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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剧之秋(2)――玩偶之家

星期一, 09月 26th, 2005

李奥娜写过一句有意思的话,妖狐平生最怕的,乃是好人。
真是,真是!
人最怕的,不是良心被狗吃了,彻底黑心一个。而是吃还吃不干净,偏偏剩了一点,留在那里折磨人!

这周就是挨骂的日子,不止我挨骂,我的客户也挨骂,还是因为我。
我实在是觉得很难描述心情,我要是狠下心来,彻底利用到底,也就没事了,偏偏还会觉得内疚,还会觉得欠了人家点什么,所以难以安生。

还是鸵鸟最了解我了,我永远都喜欢最强的那一个。

周末郁闷的快要发疯,简直一脸悲壮的去和客户吃饭,回家之后室友还没回来,连诉苦的人都没有,只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。
我好亏啊…我一直都说,我们是卖tool的,要是再陪进点别的,那就亏死了。这就是我的原则和底线。不过现在看起来,好像大家都觉得卖一赠一比较容易成功,异口同声的劝我把自己搭进去。
等等,我签的是半导体公司吧,我是来做工程师的吧,我不是真的来卖笑的啊!
大家齐心合力给我硬凑的对象,说起来倒是老实人,老实,但是不聪明也不能干,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对我好。
这有什么用?我只喜欢最强的人,这样的好人,离我喜欢的标准太远了。

周六为了表示诚意,特地在客户值班的日子加班一天,算是陪着他。这一天翻天复地,直干到晚上十一点。虽说就算和客户吃饭聊天也是可以要加班费的,可我是真的在fab里忙了一整天啊…
周五下午我哭丧着脸对Ping说,你们害我吧,以后怎么办?我能一直骗他吗?
Ping回答的倒痛快,谁说是骗了,你别伤着他就行。
大姐…你们怎么唯独不想想,我除了会伤人,也会被伤啊…
领导就安排的更彻底,给我细细的言说客户的好处,就差用行政命令让我倒追他了。
我简直被气晕过去,心里实在怀疑,领导这么热心的把我推销出去,不会另有目的吧。
本来挺简单一件事,怎么就被他们折腾复杂了呢?!
应付客户本来什么问题都没有,我们求人买tool,怎么我也不会翻脸,不会太过分。分寸总是有的,不会攻击性太强,可是也不会被人欺负。
换句话说,本来早就under control的一件事,这帮八卦男八卦女在后面煽风点火,硬是推向了离谱的方向。

其实起因更离谱,客户老板把我领导叫过去骂了一顿,说我欺负客户。
倒~~~这一行只有customer欺负vendor,倒过来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所以领导跑进厂里找我时,看见我之后愣了一分钟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本来就是!他还能说什么啊?从厂商的立场来看,我做的一点都不过分,也不失当。客户的角度当然是占便宜没够,但是我们难道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吗?
领导犹豫再三,又去找我师傅Ping,问她怎么教育我。
结果Ping的回答是,她一点都不想责备我什么。
于是这件事的结果就是,领导因为我挨了一顿骂,但是又不能骂我…结果领导把斗争的焦点转移到了整备班的两个哥们身上…
拜托,这样就更离谱了,客户点名骂我,结果内部整顿倒霉的是那两个家伙…
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。但是领导留了心,从其他方面入手――开始给我做媒了…

这件事情,咳咳,这件事情,让我实在觉得很别扭。
我不恨汪山卖我,但是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。
我的工作,是建立在内部信任和彼此帮助的基础上。我一直信任的人,也一直支援我,无论是技术还是行政。
但是偏偏积极卖我的也是这个人,我是真的不明白啊…

sul.05.09.25

[玩][女性向]同一屋檐下 阴阳篇 (十七)

星期一, 09月 19th, 2005

大石听到这个名字,惊的面无血色,好在有易容挡着,也不会被人看穿;不二心里也微微一动,『忍足侑士』这个名字十分耳熟,似乎,似乎柳莲二来寻药师麻烦的时候,曾经提过一两次。
眼前这人,一身青衫,文士打扮,面容英俊挺拔,举止文雅――
大石断不会认错听错,此人正是死敌,现下攀月宫的『月』,天下阴阳师的领袖,忍足侑士。

菊丸拿着好不容易到手的藤花,几步跑到大石身边,笑着扬起手来,绚烂的花团仿佛闪耀着光彩。
大石上下打量着菊丸,急忙问道,你没事吧,有没有跌到?
菊丸笑着转了一圈,答道,没有啊,你看我好好的,多亏了那位先生帮我。
大石心中一凛,他立刻伸手把菊丸拉到身后,本能的想保护他。一抬头,正对上忍足。
忍足和大石差不多一般年纪,只是容貌英俊,气质华贵,和大石邻家哥哥的印象相差甚远。他拿出一柄折扇轻轻扇着,虽微笑看着大石,显得悠闲而温和,眼神却非常凌厉,一点笑意也无。
大石心里一瞬间难以抉择,既然已经被盯上了,身边又有菊丸和不二,是设法避开还是正面冲突,两厢难以选择。
就这一会的功夫,忍足已经缓步走过来,他看了一眼菊丸,向大石拱了拱手,说道,秀兄,我们兄弟好久不见,这些年别来无恙啊?
被一眼认了出来,已然避无可避,大石反而镇定下来,也抬手回礼,侑士,大石只是乡野鄙夫,哪里敢妄尊为『兄』?
忍足微微一笑,说道,秀兄这是哪里的话。这些年秀兄仙踪在外,不仅小弟思念的很,?长老、华长老也时时提起秀兄,让弟务必寻访秀兄,他日迎回攀月宫。
大石淡淡的回道,你说这些假惺惺的话做什么?当年?没杀的了我,没想到这些年还一直惦记着我这条命,别人不放心,叫你亲自来寻我――是真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么?
忍足收了折扇,说道,秀兄,你这些年脾气是越发急了,急着说得明白做什么?弟也不瞒你,秀兄既然是天下最好的结界师,又出身攀月,自该为攀月所用,为国效力。所以弟其实是迎秀兄回去的,这两位秀兄的朋友自然也是攀月宫的朋友,该当一起接回去款待。
大石听他的意思,竟然是想擒了三个人一起回去。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,忍足只是对我一个人来的,怎可连累他人?
他沉声道,侑士,我们之间的恩怨,你莫要扯进别人。

不二在一边立刻就听出了不对。他心思转的极快,虽然还没猜到忍足的身份来历,却觉得此人极其危险。不二偷眼扫视四周,他最怕忍足敢当面揭穿大石,是早已安插了人手,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三人跑掉。看周围果然已有三三两两的闲人放下茶盏面朝自己这边,显然蓄势待发。
不二心里一惊,不晓得对方什么时候发难,己方却显然先下手为强,越早脱身越好。
他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,定了定神,低声对身边的菊丸说道,一会我缠住那人让他分神的功夫,你和大石立刻跑。
就听忍足说道,秀兄,令友本就不是外人,何况丰神洵美,弟也仰慕的很,就算请去攀月做客又何妨?秀兄离开京城这么久,倒要弟做东了…
话音未落,不二探手拔下头上的玉簪,瞬间变成一柄短剑。他从大石身后闪电般冲出来,带着剑整个人向忍足撞去。
这一下偷袭看似凶险,其实并不想要了忍足的命,只求能拖住他就好。谁知短剑眼看就要刺到忍足,就听叮的一声,竟被忍足抬手用折扇扇骨挡下。
金属相击的声音,显然对方手里也是名器。两人全都闪身避开。忍足笑道,早就听说有一位使剑的名家也在青镇,打得莲二颇狼狈――幸亏我早有准备,要不然定然也会从你这里吃亏。
不二心里一沉,恐怕此人比自己遇上的所有人都难缠。他看大石似乎呆在一旁,咬牙推了他一把,喝道,还不快走!
菊丸立刻反应过来,拖着大石纵身跃出狂奔,见到眼前有挡架的人物一律反手丢开。
不二短剑如鬼魅一般出手,每一剑都直对忍足的要害,剑光雪白,简直难以看清他的身形。
忍足侑士确实是不二仅见的对手,先前交手过的莲二,大石,追杀的术师,其中不乏好手,但是剑术却没有一人比得过这个忍足。
对方的折扇也是短剑的路数,同样刁钻狠辣。两人竟然风格相同,旗鼓相当。
不二不想恋战,只想尽快脱身,忍足反而纠缠而上,逼得他不能回避离开。
不二短剑当作短刀用,从当空狠狠劈下。忍足横过折扇挡住,不二在半空却忽然换了姿势,剑尖刚巧点在折扇上,几乎压成了弧形。
趁着短剑弹回的力道,不二跃上旁边大树的枝杈,他同样借力向上,又攀着藤条从藤花丛中掠过。一手拉着藤条,短剑在身周划过,打落藤花如雨。
白色紫色的藤花漫天坠落,简直迷的人眼睛看不清半空不二的影子。就在藤花坠落到人头顶的时候,忽然一起爆炸,一时四处白烟弥漫,有如忽然从天而降的一场大雾,人人都看不清身周的事物。
这一团混乱也就半盏茶的功夫,带到烟雾消散时,早就没有不二的影子,更不必说大石和菊丸。
忍足环视着惊愕的手下和路人,微微冷笑。他心中忽然一动,低声笑道,秀兄,你虽逃了,我就不信你不会回来寻我!

龙马和阿桃缓缓北上,这一天来到了洛都。
洛都是两人从青镇出发以来途径的最大城市,也是前朝故都,仅次当今京城的大都市。
适逢秋季,洛都最有名的芙蓉花盛开的季节。洛都因为满城遍种芙蓉,曾有『芙蓉城』的美誉。而且洛都地处北方南方交接之地,地气特殊,洛都的芙蓉移种到他处,无不尽失颜色。洛都的芙蓉因而天下驰名,号称『秋水为神玉为骨』,『国色天香,天下第一』。
阿桃本就是喜欢凑热闹的脾气,龙马年幼好奇,有这样的盛事,怎么可能错过。何况洛都是大都市,如此繁华龙马还没见识过,所以两人决定在洛都多盘桓些日子,见识一下前朝古都的风采。
洛都处处新奇,这样的大城市和安宁而且与世无争的小地方青镇完全不同。龙马和阿桃在有名的东市和西市两个店铺林立的商业区观光两天,已经觉得看的够了,颇有鄙薄大城市人华而不实的感想。
第三天两人打算出城去。恰恰前朝贵族留下的归园正有芙蓉花会,客栈老板向两人介绍说,花会正好又看花又看人,是大好的去处。两个小地方出来的土人当即决定了去向。
龙马换了身白色的衫子。
他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,来到大城市却没有乡下人进城的怯怯。从小学习阴阳术和武功,龙马身姿挺直,又没有一般身怀绝技少年神采飞扬的跋扈,无论对亲人还是陌生人讲话都目光平视,不卑不亢――幼小年纪,已经有了不俗的风范。
这么出色的弟弟,阿桃其实是喜欢带着他出去炫耀,但是又怕太引人注目反而不好。
阿桃看着龙马穿着白衣,眼神灵动神采奕奕的样子,忍不住赞美说道,看我们龙马,就是那些贵族财主家的少爷也比不上龙马一半!
龙马脸有点红了,说道,桃哥就会胡说…快走吧,现在出门怕不晚了?

归园就在洛都郊外。两人进园才明白为何老板说『又看花又看人』――有看花人,有看看花人的人,有专门出来给人看的人,还有专门看热闹的人…
这下才是大开眼界。芙蓉倒在其次,那些名士名媛,摆出风雅姿态,什么吟诗作赋,什么饮酒赏花,又请来名妓弹唱助兴,一时归园热闹非凡。这边诗僧饮酒行乐,那边淑女眉眼流情,平常还会有矜持,到了花会才真是原形毕露。归园十成游人倒有九成在看人,芙蓉反而成了没人注意的点缀。
龙马和阿桃起初兴致冲冲,觉得十分有趣稀奇,大城市的人行为夸张,他们多年隐居小镇,确实见所未见;很快两人就觉得乏味,就像东市西市逛了一圈就感到千篇一律一样,归园的热闹也就是一时的兴奋,两人反而愿意去人少的地方细细的看芙蓉。
一天很快过去,日影渐斜,游人慢慢散去。归园优雅静谧的本来面目终于显露出来。
龙马坐在水池边,看着夕阳下金色的波光,低声对阿桃说道,这园子这时候才好,白天乌烟瘴气的什么也看不成。
阿桃点点头。忽然想起两人走了一天只吃了早饭,问道,龙马你渴不渴?我去买两个橘子,马上回来。
龙马苦着脸。这一天只在路边摊吃了些小吃,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在成长,最容易感到饥饿,一天不正经坐下来吃顿饭总是觉得不够,看阿桃兴冲冲的又不好总拉他去买零食…

龙马一个人环顾四周。白天到处都是人,山水布局,庭园架构什么的都看不到,现在才正好欣赏名园的真面目。
归园是前朝贵族的别业,引来山外活水,池塘中上种红菱下种藕,又有背山而建深邃的花厅和精舍,虽然全是人工雕凿,也看得出天然的乐趣。
龙马看了一天上蹿下跳的人们,只是到了这一刻繁华散去的时候,才觉得心中安宁。一只水鸟斜斜的飞掠过池塘,只在水面留下个浅浅的影子,伴着残破荷叶,忽然就感到了秋日萧瑟。想象归园当年鼎盛时真正风雅的样子,心中又忍不住有几分凄凉。

桥边怪石旁一株芙蓉开的正盛。白色晶莹的花朵坠在枝头,娇媚艳丽,夕阳下看去,如同最好的羊脂白玉雕成。然而芙蓉虽好,旁边那人却更让龙马注目。
真是一见难忘的人啊――
龙马在青镇并不少见美人。不二和菊丸,清秀艳丽各有擅场;手?美貌冰冽,也无人能比。
但是眼前这个人,却是平生仅见的美人,连身边的芙蓉仿佛也为之失色。雍容艳丽,神态倦慵,『秋水为神玉为骨』,比芙蓉更适合的,是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…
龙马不知不觉走到他身边。心想此时游人稀少,否则不晓得会受到多少人注目啊…
那个人坐在木质轮椅上,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美丽,只是神情专注的看着芙蓉。听到有人走近,略一偏头,微笑道,弦,你看这一株,好像开的比昨年还好了呢!
发现周围不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人,微微一错愕,又微笑一下说道,不好意思,认错人了。
好像身周都发出了淡淡的光彩…龙马为这一个微笑感到眩惑。他结结巴巴的说道,是我不好意思才是,打扰先生了。
那个人打量一下龙马。虽然只是少年,却有让人难以描述的感受。金色眼眸顾盼生辉,眼神灵动而气质沉静从容,奇异的混和在一个如此年幼的少年身上,尤其让人难以忘怀。
那个人答道,不会打扰啊,我的同伴正好不在,芙蓉再好,一个人看也会无聊的。

夕阳下,两个人看着芙蓉花,慢慢的聊起天来。
龙马讲起在洛都和归园的见闻,讲到很多城里人好玩好笑的地方,忍不住笑起来。
那个人柔声问道,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吗?
龙马脸有点红了,答道,我是南方来的,和哥哥想去京城观光,只是路过这里。
那个人低下头想想,又笑道,此去京城,可以走水路沿大运河上京,那时候看到京城汇通埠头舳舻十里,才是真的繁华,和洛都又不同。走陆路也可观光,就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他这样说着的时候,忽而凝神,忽而微笑,神光离合,口角含笑,让人看的移不开眼睛。声音又温和动听,让人感到如沐春风――就算他说什么,都是对的。
龙马听了也是眼前一亮。坐船上京啊,每天坐牛车也厌倦了,何不从本地换船呢?
龙马笑道,先生真是好提议,我也想着离京城还有那么远,生怕无聊呢。
那个人望着龙马,忽然问道,我听小兄弟的口音,还是北地人氏,怎么又从南方来观光呢?
龙马吐吐舌头,说道,我是北方生下长大的,不过后来和哥哥一起搬到南方,小时候那些事情都快忘光啦,就只剩了口音…
那个人轻轻点头道,原来如此啊。
这时背后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说道,幸,这位是刚结识的小友么?
龙马赶快转身,抬头看时,心里忍不住惊呼,洛都归园到底是什么地方,怎么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精彩人物!
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华贵的气质,举手投足都有难以言喻的高贵凛然,只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感到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幸转头微笑的回答,弦你去了好久…这位是刚刚认识的小兄弟,说起来还是我们同乡呢…
那个叫做『弦』的男子对龙马略一点头,说道,失陪了。推起幸的轮椅慢慢走开。
他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,龙马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,只能看着他们离开。
就听幸笑着说道,什么事情去了那么久?
弦答道,出来时候不短,家里都交给景吾也不好,总要交代一下――看他每天不知道欢喜还是苦恼的样子,哪顾得上别的?
幸看起来笑得很开心:景弟啊,是因为景弟接了个人回来么?还没见过景弟这样对一个人呢…
弦边走边俯身在幸耳边又低语了句什么,看不到幸的表情,只见到他微微点头,又抬头一笑。

龙马目送着两人离开的方向,心里有一点怅然。这样人中之龙,只是只言片语交流而已,不晓得以后还能不能见到。
就听阿桃在背后大喝一声,龙马你在发什么呆啦!
龙马回过神来,看到阿桃捧了四只大橘子和几张热饼,笑道,这次可真是饿扁啦,桃哥你是买这些才去了这么久么?
阿桃有点不好意思,说道,摊子都散了,不太好买…你先稍微吃点东西,天黑之前我们就回客栈吧,然后再好好吃顿晚饭补给你。
龙马一笑,应道,好啊~

演剧之秋(1)――罗生门

星期一, 09月 19th, 2005

常说人生如演剧,其实是不负责任的生活态度。认真生活,老实干活,坦率面对自己,才是真正健康的态度。不过如果大多数人都背弃正道,改走旁门,还真是有理由的。

每天上班像演戏。莫说客户的老板变脸如翻书,我们自己又谁不是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整天打交道的是客户,讨论问题的是领导,汇报工作的是老板,面对的是同事,态度口气全都不同,连内容都有所区别,对客户说A,对领导说B,对米国人就不知道是XYZ…
我本来就擅长编瞎话,这可真是发挥特长的工作,对客户讲真话的时刻还不到一半,每天焦头烂额的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破了的…
客户又不傻,早就看出来Applied工程师各个狡猾,有些事情难免不满意,结果开会的时候大发脾气,说我们不如Novellus的工程师实在。sigh,我们要是实在的公司就是NVLS了,实在从来都不是Applied的文化!
问题是,面对的就是最刁钻最奸诈的一群华人,要是实在早就被他们吃死了,还哪能完整活这么多年?

这四周来到北京的米国老大如流水般来了去去了来,大家闲着的时候一起聊天,难免聊到都熟悉的人和事。这真是最有戏剧性的时刻,一到这时候就是所有人本性毕露的时候,对同一件事,一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,而且重点和细节完全不同。
有些事情我们也是听到传言,有些事情就是我亲身经历,所以听到这么多不同版本的时候就尤其感到有趣。每个人都是拿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说法,简直比罗生门还罗生门。
Ping在这周来到了北京。很多理由都让她不得不回来。这一来一去,加上中间诸多插曲和往来email,很多利害关系大家就都看的清楚,连带恩怨在其中,都是虽然明白又无可奈何的事情。
我的立场始终都是China Local,所以威逼米国人也有我一份。这也是被逼的,他们在遥远的世界彼端轻松工作,做出的tool卖到中国来毛病一堆,却让我们承受两边的压力,这不公平。
米国来的老大们如果带着明确的任务来北京倒还罢了,如果只是见机行事,就让我不得不多提了小心――他们在这里搅出诸多事端来,之后一走了之,我却是要一直守在这里的。
Zech所讲的,我们的工作实际上是和客户周旋,为米国的同志们赢得时间。这个理论上我们都赞同,但是真的和米国人打起来,就没人手软。

周末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。我们碎了一片wafer,在最要紧的一个chamber里面。
上次在不痛不痒的地方碎wafer都被客户折腾的翻天复地,所以大家吸取教训,这次一定要迅速处理掉,务必瞒住所有的客户,否则后患无穷。
Wafer是Ping碎的,因为spin-dry设置转速太高,所以wafer直接粉碎,碎片飞出来割伤了cell-top和contact ring。
运气好的是这是周五下午,客户根本没人进来巡视或者监视,唯一来的是个新人,处处都要我们教,很快就瞒过去了。
从一点半到晚上八点,清理碎片,更换零件,回收系统,重新热身测机,确认没事才走,每个人都觉得累而且亏。
碎片全都藏起来带出了fab,怕被人发现无法解释。

周末本来我也出不来的,但是整备班的两个家伙排班,cover周六周日,把我解放出来回家,我才有一个不需要48小时待机的周末。
天地纷纭,杂事正事太多,我觉得有些烦了,也觉得不值得。
这一年,老了太多,连妈妈都很惊讶我变化的程度,不止是心态,外表上也看的出来。
大家都说在Applied待的久了就只会打工了。是啊,我们都练就了打工的本事,能被我们统率的就只有机器,我们这样的心态,根本不会想有自己的事业,也不会做自己的老板。
Applied是个甜蜜的陷阱。大家对公司既恨又不想离开。薪水的诱惑最大,在中国任何一家同行或者客户都不会有Applied的待遇,离开这一行更难有和现在相当的收入。我们全都是年纪轻轻,白手起家的工程师,和我一样的工艺工程师几乎全都是毕业直接到Applied工作。我们没有接触过其他行业,我们的起点就是Applied,这个起点说实话有点高了。
做工艺的几乎没有辞职离开的,就是这个原因。刚毕业的学生,在Applied工作了三四年,寻找下家的难度是很高的。志国去了新加坡做客户,这几乎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匹配这个工作经历和环境的选择――否则就是transfer去美国。我是女生还好,只要卖掉自己就没什么可介意的,男生们就要踌躇再三。
我有点累了,想想现在的处境进退维谷,伸头一刀缩头一刀,只有咬咬牙继续向前走,然而越走才是越把自己逼上唯一的一条路。
我们三个人早就把自己的处境想的明白,然而虽然知命,却不能达观。
因为不想也不甘心泯然众人,不想也不甘心让前五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,所以才努力维持着现在,并且推动着一点点向前走。
――然而,这又能怎样?
之后又能怎样,前例清楚的很,日子只有更难过――但是也胜过毫无建树,半死不活的待着。
我们三个早就把利害关系想的明白,最后也没什么其他出路,只有一横心――管他那么多作什么,有钱赚就好了!

sul.05.09.18

初夏之岚(17)――盛夏的果实

星期一, 09月 12th, 2005

从初夏到盛夏,再到现在的末夏,整个夏天就快过去了。
今天距离我从三藩机场飞回来整整四个月,四个月,所见所识历历在目。爸妈一直觉得我回来后变得很多,他们认为是上海的生活改变我,其实我才最清楚,是在北京的工作影响最大。
师妹bean说我是可以随意“搓扁捏圆”的一个。虽然不明白师妹指的是什么,倒是觉得说得真的不错。在学校的时候倦怠消极,出来之后越来越有锋芒,说是天生的脾气也好,说是大家都可以被逼出来的特质也好,于我倒是并不为难。

最近看了《十二国记》中关于泰麒的《黄昏之岸,晓之天》。
这不是补充了动画中的印象,而是重塑了泰麒的印象。的确,比起幼小天真,善解人意的幼年泰麒,还是那个失去了麒麟的能力,变得沉郁果敢的普通人泰麒更有魅力。
比幼年泰麒单纯想长大的心愿,少年泰麒看着李斋慢慢说的,『我要为戴国做一点什么,因为这是我的责任』,才是更加让人感动的。就像很小的小树长出了自己的根,终究有一天会成为万民仰慕的大树。从这个角度看,或许泰麒失去了麒麟的能力,却磨砺出了真正的王气,具有了成为王的资质。
成长,就是这么有魅力的话题。
写了一半的《饕餮》,因为不知道何去何从半路停止。现在已经明白其实还有更好的出路,应该可以继续写完了吧。

《生成姬》也终于看完了。真是博雅大放异彩的一本。
比起丰姿飘逸的晴明,博雅淳朴坦诚,善良坚定,才是更吸引人的。梦枕貘自己写后记说,每写完《阴阳师》系列一个故事,都会觉得自己又被净化一次,此言诚不虚也。
晴明并非完全冷漠的阴阳师,也不像电影中那样只对博雅的事情才介怀。莫如说,晴明更具有游戏人间的气质,对凡人凡事全不介意,但是也有为人情所动的时刻。
晴明总是夸博雅,『真是个好汉子』,所以博雅其实是不是晴明真正欣赏的性情人格呢?
从相识开始就在戏弄博雅,却让这个人成了唯一的知己,所以其实,是相当欣赏这种诚朴单纯的本质的吧。
电影中的博雅过于愚直了,『好人』的一面始终看起来像『傻子』的一面,所以晴明一笑之下,就不再有掩饰内心的作用。
我常常想起这样的场景,博雅在外面听了关于晴明是白狐的风言风语,于是冲到土御门小路的晴明邸,劈头就说,『晴明,虽然别人都在说你是狐狸的儿子,但是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!』
晴明立刻扬头一笑,『要是我说我真的是白狐之子呢?』
真是很期待博雅表情啊~

还是说回正事。这个周末过得颠三倒四。
周末两天全都在工作,睡到半夜被电话叫起来去fab干活,回来吃点东西洗洗接着睡,睡醒再吃东西然后去上班,回来之后因为太晚再睡觉,接着半夜再被叫醒去干活…
连着这样过了三天。
我,我现在唯一介意的事情就是睡觉。我血压低,熬夜就是最痛苦的事情,睡到一半被叫起来就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。谁打扰我睡觉我就讨厌谁,周末连续睡十四五个小时也没问题。前几周周末不必工作,我在家每天清醒的时间在十小时以内,剩下全都在昏昏沉沉的睡觉。
室友几度提出在家装网,我说要装你装,不要和我share费用,我不想让我的生活更没规律。
网络的诱惑我绝对拒绝不了,网游绝对一打就陷进去,但是比起这些来,我更介意的是我的睡眠时间。
最近为了网络资源开始混一些小论坛,可是也仅仅停留在一点点变卖旧家当,混点数骗资源的程度。
没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,不让我好睡的人全都不可饶恕,所以有史以来第二次对客户发脾气,也是因为这个笨蛋竟然诳掉我五个小时睡眠时间!
一会又得赶快睡觉,因为今天半夜不知道几点又会被叫起干活啊~

sul.05.09.11

翩然而至,舞尽欢颜――碧也《鬼外》系列

星期四, 09月 8th, 2005

我喜欢碧也的《鬼外》系列。
碧也的笔名写成“碧也ぴんく”,所以也有翻译成“碧也绯红”的。
碧也的作品并不比最红的少女漫画家的作品差,碧也是个喜欢传说和历史题材的作者。《八犬传》就是日本民间传说,《鬼外》系列的叙述主角福内鬼外,也是日本近代著名的兰学家,一个历史上喜欢做电学实验的家伙。我最喜欢的《鬼外》系列,从河童到座敷童子,全是地道的民间传说。
这样讲并不是证明碧也比其他少女漫画家高明。正相反,和早期少女漫画博大精深相比,碧也倾心描绘的世界,最大的矛盾冲突也只是情与义之争,终究局限在情爱个体的狭窄题材内,可以说是很浪漫很女性化的倾向和视角。
然而,单纯爱恋和女性倾向,就像最柔软的织物,被缓缓包围的时候,又有什么不好?

涉及鬼神精怪题材,如果不是过于光怪陆离,多半清淡闲散,气质淡薄。
前者例子太多了,什么时候都不少见浓妆上阵;后者在日系的漫画和小说中最多。比如《雨柳堂梦语》,淡到几乎无味;比如《百鬼夜行抄》,气质恬静,又不缺根骨;比如《阴阳师》系列,丰姿翩然,灵魂坚定纯净。
《鬼外》恰恰都不是这些样子。
碧也的封面画的总让人嫌浓艳,相比清丽的黑白页,设色太暖。
碧也故事中的主角,在清丽单纯的外表下,往往内心浓艳炽热。
所以碧也的故事,其实最接近的,是中国最有人情的鬼故事系列,《聊斋》。
因为畏惧鬼怪而故意进行妖魔化,所以会有吓人恐怖的妖怪故事;因为认为鬼怪非我族类而淡化“非人”的情感,所以会有淡漠的鬼怪故事――
因为相信生灵皆有情感,所以会有充满人情,妖怪精灵和人交流交往的鬼怪故事。
碧也就是这样,单纯的画着“喜欢就是喜欢”这样故事的作者。

《鬼外》开篇《水中童子》是河童复仇的故事,是个能让绪方惠美录制Drama的时候,念台词念到泪流满面的故事。
分为两部分的《Golden Child》,是个前半让人惆怅不已,后半又怦然心动的故事。
我最喜欢的《风花雪月》,是让人很投入也非常伤感的故事。
看完《风花雪月》,过了很久才继续看下面的部分。
看完才明白,原来最能伤人的,恰恰是“温柔”。

碧也画风清新艳丽,直逼松下容子和由贵,只不过没有夸张的华丽和颓废。
碧也的故事也很朴素,“喜欢就是喜欢”,不会有宿命纠缠,颠三倒四,也不会有暗黑糜烂。
我也很喜欢松下容子的《暗之末裔》,不过比起《暗》偶尔会有让人心有戚戚焉的情节,碧也编剧就成功太多了,不仅故事结构圆熟,人物情感也非常自然,有如水到渠成。
碧也并不排斥耽美,虽然只有《水中童子》有这样的情节,但还不至于用耽美做卖点。以碧也言情的功力,何须用同性之间的感情作催助剂呢?
碧也的故事说沉的住气也好,说节奏控制也好,是可以画了足足半本都不见言情的慢慢铺陈的。
其实就是这样,都说有天雷地火一样的感情,但是可以耐得住反复回味的,还是抽丝剥茧,有意无意之间的东西。

无论是河童,座敷童子,雪女,还是雨,这些碧也故事中的主角,全都单纯热烈,不论外表或艳丽或清爽,内在对情都异常执着。
碧也的故事,就是这些拥有纯粹感情和灵魂的人们,在舞台正中欢笑悲伤,尽情释放情感。
但是碧也的故事中,几乎全部都有死亡的阴影。
河童和恋人之间必定有人会死,短短十几天的相逢,走完了一辈子的爱恋;十郎左为“义”而死,雨为他心碎辗转,饿死在初春;雪女的母亲在恋人喜欢的灿烂炎夏融化消失,雪女也为了恋人一直留到仲夏;座敷童子的离去必定是一场大火,随后失去所有记忆,形同转生…
我看着这些执着于爱情的人们,是决没有想到最后全是一场心伤的啊…
碧也最好用的就是温柔一刀,真的很温柔,然而这一刀真的够狠,也够绝。

《鬼外》中最喜欢的就是《风花雪月》。
取材历史上著名的四十七赤穗义士,也就是有名的《元禄忠臣藏》。因为守“义”,所以为主复仇;因为“忠”,所以事成之后切腹自尽。
《风花雪月》的主角,是四十七义士中的十郎左。
最恨的也是这个心地温柔的十郎左。
给人温柔希望,愿意一个人承担一切的十郎左,在最后的温柔之后却比任何人都绝决的冲出去送死,临去回头那一眼,真是看的人遍体冰凉。
真的是,被老话说中了啊…重情的人,也同样会重义,那么情义冲突的时候,你能指望他选择哪一个呢?
就算那样明艳天真的女孩,从小爱慕他崇拜他,只为他一个绽放美丽,也不能留的住他;就算这人心窍玲珑多么明白,却依然不改初衷,把大雪之夜定为自己的死祭…

碧也笔下的人物,是不是在幸福呢?
我看着夏日雪女的明媚笑容,明白她是真的非常满足幸福的,只是我只看到了幸福后即将消失的凄凉。人鱼公主一样斩断自己后路的河童,戴上指环的时刻,也是很幸福的,接着变成了泡沫。雨是最幸福的,却带着所有幸福的回忆死在街头。然后,十郎左,实现了人生最大的意义,这是至极的幸福了,然而丢掉的是生命和后半生和恋人厮守的可能。
真的幸福吗?对自己真的公平吗?
碧也,碧也,明明这么擅长温柔真挚的碧也,为什么偏偏不能把完美的结局给自己的角色呢?
碧也的故事,就算以主角的“幸福”收场,也让人忍不住黯然。因为但凡“幸福”,都是有代价的。

喜欢碧也的这个系列,因为这都是很简单的情感,都是很单纯的情感。
碧也只是少女漫画家,所以画出的人物和故事,只要载梦就好了,不需要承载太沉重的东西,不需要揭露人所不见的暗面。
那些人物,带着年轻活力,带着炫目的美丽,单纯而执着,这些都是让人难以拒绝的闪闪发光的东西。
不是不明白世界不是这样单纯,不是不明白少女漫画也可以更加渊深博大,但是在碧也这里,有纯粹的情感和灵魂,就够了。
这难道不是最初最早的诉求和期待吗?
碧也的《鬼外》系列,恰恰让我看到的是,多年前开始存在的梦,在被形形色色的少女漫画洗脑之后,回归到了淳朴真诚的言情的本源…
就像那种找了好久之后,才发现的自己原来期待的东西…
能够打动我的,简单的,东西。

sul.05.09.07

初夏之岚(16)――昨日之日不可留

星期一, 09月 5th, 2005

回到北京最欣慰的,就是我有好老板,比上海比美国的老板都更能体恤下属,是一起拼一起做事情的老板。所以这周最打击的,就是我的直属老板向公司提出辞呈的消息。
我喜欢的同事一个又一个离开公司,先是Andy在我回到北京前回了广东,接着前一阵志国去了新加坡,现下轮到了Wang Shan。
sigh,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叹息可以表达心情的了。
总有一天,会是NCG挑大梁的时代,离我理想中无为而治的年代越来越远了。我们只是被迫推到越来越靠前的位置,被迫迅速成长,被迫面对不该NCG承担的压力。

我一直想,这份工作是不是适合NCG来做。无论我们年龄如何,受过多少年高等教育,拥有多高的学历,能力又怎样强。这份人为严苛环境下的工作,真的适合刚刚毕业的学生吗?
我们十二个人,性格多少都有变化。2003的8个人本来就都强势,现在有变本加厉的趋势;我们4个本来都温和,但是我却觉得我在慢慢变得焦躁,脾气中本来被磨掉的火气和锐利,在以我不希望的方式重新冒回来。
换句话说,我们的性格都被迫变得更有攻击性,这和我们一直和米国人工作是不是也有关系呢?
总体的形象,Applied的工程师,几乎没有好惹的,不止是工作上。

回家之后反而很容易累,没有亦庄日常生活那种彻底放松的感觉。
在亦庄家里吹吹风就觉得很满足,回到城里的家,却总有坐立不安的感觉。

偶然翻过去写的东西,沉默之余忍不住想,有些东西我写不来了…
一年半前可以写很天真单纯的小孩,现在却怎么也想不出这样小孩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。过去能写龙马,现在只能写不二了,sigh。

sul.05.09.04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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