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雨天气,在公车站吵架的男女,就像最老套的言情剧情节。
额头抵在窗上,隐约能看到自己的面容,重叠上的是窗外正在争执的那对恋人。
因为玻璃反光的缘故不会担心被外面的人注意,自己这一边已经下班,所以也不会担心有同事疑心。
但是已经有了这些考量的自己,究竟在想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啊……
“Sabrina,还不回去吗?”听到身后的同事已经这样开始告别,只得回身。
“等雨再小一点就走。”看得到本来在争执的女生决然转身,从她的恋人也是自己同事的伞下冲出来,在公车站前招手叫了出租车。目光转回自己雨中的同事,看不清表情,也几乎没有什么动作,但是几乎停滞的身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十分失落。
于是走回座位取了自己的包和雨伞,“现在雨正小――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为了免得场面尴尬才特意迟出来了几分钟,在公车站还是遇到了那位刚刚遭遇失落的同事。和自己一起的女生笑着打招呼,“凡,看你早就下来没想到还没有走。”
凡简单的回答,“在等车。”
然而肩膀和背后的衣服是有些打湿的,想必在吵架的时候也不忘了照顾恋人吧。于是微微笑了,顺便帮忙圆谎,“今天下雨,车不好等的。”
凡勉强一笑,在周遭嘈杂声中谈话中止。
进入公司的时候凡已经在这里做了几年,而且在同一个部门的不同组别,起初互不相识。偶然因为活动认识后,彼此介绍的时候提到家乡,竟然发现是同一地方出来在陌生的城市里讨生活。兴致勃勃之下就算没有露出乡音,也忍不住没有按照公司内部介绍的惯例,“我叫寇轶溢,你呢?”隐含的台词,可以的话,不要叫我的英文名字,我愿意多认识一个老乡更甚于同事。
“樊凡。”差点吐吐舌头悄悄的笑了――这个名字真的倒像小名啊。
熟悉之后曾经一起聊天,说到为什么进这间公司。轶溢总是不免很感激的口气,“毕业之后乱七八糟的工作了接近一年,在这边才是第一份正经工作。而且真的觉得自己学到很多。”
凡笑笑说,“可是这里也很累,你看做文职的有哪一家这样累的?”
不动声色的把问题推回,“做文职总没有做现场累,你又为什么进来?”
“嗯……”凡终于轻轻笑了,“因为这家的offer给的最快啊……”
两个人都笑了,问答到此为止,是什么答案到底没人计较。凡笑起来的时候像孩子,就算离得很近,又很清楚凡比自己早出来混了几年,也依然看不出他的年龄。“因为我是娃娃脸”,凡曾经这样解释说。
凡的女朋友也在本城,凡差不多为了她才在本地找工作。家乡是个小地方,就算在外面哪里也不会想到还要回去,何况本地还是大城市。
凡却曾对轶溢讲过,“其实我并不喜欢这城市。”问到是不是喜欢家乡那样的小镇,凡也摇头,“偶尔回去也不错,但是总是要出来。”
凡慢慢的讲着这些的时候,声音很轻,口气也很温和。轶溢正要说下去,凡接着说,“不过只要小珞还在这里,我就会留下来。”那时的表情和语气,是让轶溢简直都在嫉妒的。
喜欢雨天的凡在雨天和恋人一番争执,这戏码虽然听起来老土白烂,真的发生在身边却很突兀。轶溢几天不见凡,就算知道恋人之间免不了小吵小闹,也没想到两人的感情恢复的这么快。
还是在一起等车的公车站,背对着轶溢过来的方向,凡正在轻轻的捏着小珞的脸颊,女孩装作委屈,眼神却很开心。
轶溢都忍不住微笑,无声的从他们身边走过,不想掩饰嘴角深深的笑容。
长假回了一次家。表哥送轶溢上长途车的时候,在车站买了两个大菠萝,另外附上一袋婶婶做的粽子,两种口味,猪油红豆沙和腊肉咸粽。
在家里煮好了,带到公司去,中午在微波炉热一热就好。轶溢总觉得超市里买的咸粽味道有点奇怪,总是没有家里做的味道,偶尔吃一两只,匆匆忙忙食不知味。
在餐厅里面竟然遇到了凡。凡不是文职,而是做现场的工程师,中午竟然能出现在公司,是很少见的情形。轶溢叫住了凡,刚巧微波炉时间到,叮的一响。轶溢拈出一个小粽子,“要不要试试?我家做的。”
轶溢并不察觉,自己此时眼神湿润,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,嘴角的弧度,全是无意识的天真。
凡平稳的微笑,“好啊,谢谢。”
冷不防后面又冒出了一个声音,“什么好东西啊?我也要!”
跟着出现的,就是轶溢没见过的一张脸孔。乍看和其他工程师同事没有区别,没有任何特征的一张脸。
“干吗只给Andy老大啊?我们都要!”嬉皮笑脸的说着,手一招,一群如狼似虎的工程师冲上来,把粽子分的干干净净。
啊啊!这个人!
轶溢心里叫着,还是笑道,“我家里做的,味道比外面卖的好。”
那个人又恶质的笑着说,“我们吃光了你的粽子,不会不高兴吧?”
轶溢已经厌烦到家,只得耐心的说,“不会不会,就是带来给大家吃的。”
聚集在一起吃午饭,以凡为中心,周围的都是凡同组的同事,恶质的小子也在其中。
轶溢也和他们一起,斯文的小口喝粥,一面听他们聊天。
大家都叫凡“Andy”,彼此之间还是互称名字居多。大体是因为,凡的资格最老,公司在本地开业之初就加入,所以大家都叫他英文名字,其余年纪大的称“总”,年纪小的一律把名字叠字当小名。所以听起来倒像一大家子亲亲热热,“顾总”“康总”一堆,“涛涛”“菲菲”无数,那个最讨厌的吃了轶溢粽子的,大家叫他“环环”。
工程师们性格各异,不过大多天性朴实,常年和机器打交道,无论面对客户时态度怎么样,自己人聚在一起说体己话,还是亲热实在。
一起聊天立刻就能听出来,环环的口音和其他人不同,北方人。而且听他的口气,应该不是本地员工,而是从北方出差来这边,跟着凡培训新型机。
轶溢着实讨厌这油嘴滑舌的北方口音。讲话拐弯抹角,口气怎么听都像一点也靠不住的小流氓。
环环挤挤眼睛,亲热的搂住凡,大声说道,“跟着Andy老大,我就什么都踏实了!”
轶溢简直大怒,有这样的人跟着凡,简直一点也不踏实,再朴实的人也带坏了!
环环忽然问道,“喝粥的小姐,你在哪个部门啊?”
旁边立刻有人大呼小叫,“这都不认识?!怎么混的啊你?Sabrina是我们部门的秘书啊,你过来的旅馆还是人家定的呢!”
“Sabrina?”环环不怀好意的笑着,“那我叫你Nana好不好?”
不等轶溢回答,旁边立刻又有人喊,“少打Sabrina的主意。钓你们自己的前台去!你们的秘书Nancy也是美女!”
“嘿嘿。”环环还是笑得一脸坏水。“Nancy和Cindy都有男朋友了,再说还是南方小姑娘显小啊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立刻又被一群人痛扁咒骂,大致的意思就是,抢夺为数不多的资源也没有这样明显的,不过出差几天都不忘对小姑娘出手,简直没有人性云云……
公司里面部门差别明显,既有女孩云集的文职,也有几乎清一色男生的技术部门。轶溢的位置,恰恰是为这群忙的不知东南西北的大男孩们做秘书,负责安排和通知部门的种种琐碎事务,算是男人堆里面仅有的一点点颜色――所以才和专司文职的女孩们的位置稍有不同,比起远在云端的距离,还是轶溢比较贴近人民群众。
和轶溢一起工作的秘书还有一位Greta,年纪和凡差不多,不过一直没有男朋友,是部门里面大姐姐一样的人物,工作细致负责,性格大方爽朗,深得民心。
轶溢并不曾问过Greta这样的女孩,为什么这个年纪了还是单身。不过公司里年长又单身的女生太多了,成熟,懂得状扮自己,除了伴侣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缺,看起来活得很自在。
不过,轶溢想,说是不寂寞,孤独总还是有的吧。而且和男同事交流的时候态度娴熟老练,想必也并不乏情感经历,至于最后,怎么还是选择了单身呢?
Greta倒并不避讳自己的经历。有一天一面研究着托部门其他同事从海外带回的护肤品,一面摇头叹着气说,“到底不比年轻了,总是觉得新陈代谢慢些,只能用这些东西来补。不过反正也不贵,花钱买青春还是值的。”
轶溢望着那些只听说过牌子的瓶瓶罐罐,虽然没有大惊小怪,还是觉得这句轻描淡写的“花钱买青春”有点心惊肉跳。
Greta研究完毕,把护肤品装到纸袋里扔到座位底下,噼啪的敲着键盘写email。过一会又对轶溢说,“其实这些东西国外买还是很便宜的。以后还有谁出去,你让他们从香港带回来,一点不贵。”
轶溢笑着说,“说不贵其实还是贵,我才工作几年。”
Greta哈哈一笑,“轶溢你不会打算攒钱吧?攒钱有什么用?”
轶溢想起Greta经常叹着气说的,“我这辈子最大的事业其实是嫁对人,结果只有副业做了这么多年。”就想笑。Greta是享乐主义,工作时虽然认真,也很小心的保护自己这份前途,却实在不把这当作事业,只是赚钱手段而已。
轶溢每次想到自己的薪水和职业前途,就越发对Greta的说辞笃信一分。念书的时候固然穷,工作也不过一年出头,其实还是寒酸,生活在这个超繁华的大城市,常常会害怕自己被洪流吞没。钱这东西,除了能给自己一点生活保证之外,实在什么用都没有,攒钱云云更是无聊。
轶溢有时候会想起小珞。小珞是个幸福的女孩,轶溢会这么想。凡那么体贴,脾气又全是温柔,小珞在这个城市是有依靠,是不会孤独的。
然而,羡慕别人又有什么用。还是Greta说得对,自己最大的事业就是自己幸福。
轶溢虽然也在南方小镇生活多年,对连绵阴雨却仍然厌烦。小雨下了一周后天气刚刚放晴,轶溢也跟着满心阳光。
Greta懒洋洋的说,“晴天有什么好,爆晒,出门还得想着怎么防晒,一点马虎不得。”
轶溢跟着叹气。这是实话,这个城市濒海,又有烈日又有风,夏天倒要热五个月,实在不是适合保养的地方。
Greta忽然问道,“轶溢你想不想避暑?北方现在还算凉快,去出个差怎么样?”
北方?轶溢知道公司出差频繁,几个城市都有office,大家往往往来穿梭,哪里需要就短期出差到哪里去工作――不过倒没想到这么快轮到自己。
“好啊!”轶溢答应的很痛快。想起去北方就像出门玩的心情,颇有些雀跃。
Greta继续布置任务,“北方现在生意很好,到处缺人手,你去帮Nancy跑些差,其他事务我在这里帮她做。一周就好。”
到了北方那个尚且动不动风沙满天的城市,第一次见到了只听过电话里面声音的Nancy。
确实像那些工程师在聊天中提到的,是个典型的北方美女。身材高挑,明艳大方,讲话从容不迫。和Greta小巧身形相比,的确是个模特般标准的北方女孩。
Nancy耳垂上挂着大环银耳饰,配着垂下来的大波浪卷发,看起来热烈奔放,实际上却相当有分寸。
Greta却是直垂发,有时候还喜欢用簪子,偶尔可以看见闪在发间的小小耳钉,全身衣物都贴身而且精致;然而说到性情,和一身精明干练相对的,是偶尔流露的狡狯。
就像Greta说的,Nancy因为生意忽然做大,有些忙不过来了。
公司一下招了很多人,office坐不下,又要添座位装修,又要安排联系体检,还不停有出差过来的兄弟要订旅馆,一个人分身乏术,确实得有个人帮忙了。
轶溢忙了一天,全是和工程师们打交道。这些年轻的工程师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,无论南方北方,一律老实腼腆居多。
中午吃饭,轶溢正小口的喝粥,就听背后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说,“哟!娜娜什么时候过来的啊?”
轶溢觉得运气超差。本来已经不想这个讨厌的人,倒忘了自己其实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,见不到他才是意外。这个讨厌的环环,一直都对他莫名厌恶,现在一想就明白――说话的口气一听就像北方流氓!
环环笑嘻嘻的坐在轶溢对面,笑着说,“娜娜小姐,咱们又见面喽!”
Nancy在一边白了一眼环环,说道,“你不要欺负Sabrina眼生,人家能干的很――你怎么中午还在公司?”
环环表情立刻十分委屈,“Nancy,我留在公司也是忙,就算客户那边没事这边也有事――我就不能闲着吗?”
Nancy哼了一声,“怕你闲着惹事!”
环环笑嘻嘻的十分得意,“我哪敢给您添麻烦啊……”
轶溢在北方忙的人仰马翻,加上office地处偏僻,完全没有机会市区观光,倒是领略了不少北方的风沙。几天下去,皮肤干的简直爆皮,不由得怀念起家乡的阴雨天气。
回到南方office,Greta一面向碎纸机里塞着文件,一面说,“轶溢,Nancy说你在那边很受欢迎呢。”
轶溢倒是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
南方office里面文职多,女孩子也就多。北方几乎只有技术部门,女生才是凤毛麟角。组织工程师体检的时候,医院来的大夫吆喝,“你们没有女的?没有女的就好办了,心电图一间房间就够了!”这句话不知哪里触动了那群工程师,几个家伙一起怒吼,“谁说我们没有女的?!我们这里还有不止一个女的!!”
大夫差点吓了一跳,轶溢听了倒真是想笑。
女孩子少嘛,当然应该受欢迎了。
遇到凡,凡听说轶溢最近消失不见是去了北方,就问了几句北方兄弟的近况。
轶溢说,“北方新手多,环环才在这里做过几天,在那边就是师傅了。”
凡微笑,“环环学的很快的,主意也多,就是不大慎重。不过早晚要挑大梁。”
凡仔细问了新人数量和office的规模,叹了口气说,“这下那边要忙了。我们这里眼看没什么生意,我看过不多久,恐怕我们一大半人都要去北方了。我也不知道再过半年自己在哪里呢。”
轶溢笑着说,“这边没有你怎么行?没有你你这些兄弟怎么办?客户也不答应吧。再说你还有小珞在这里啊!”
凡声音低低的,“在公司里,没有哪个人是绝对不能少的,走我一个又怎么样?而且珞啊,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轶溢忽然心里一紧。眼前的凡,虽然还在微笑,却是相当忧郁的微笑。轶溢心里一遍又一遍说,“如果我是小珞,绝对不会让他这样笑的,绝对!”
下班后,轶溢稍微拖晚了些,见到了每晚必定来找凡一起回家的小珞。
和小珞只是点头之交。小珞皮肤白皙,穿着也都简单大方,看起来就像还没毕业的女学生。凡虽然少相,和小珞在一起,就像大哥哥了。
小珞不是凡的初恋。上一个女朋友在凡去海外出了一年长差回来之后就分手了,据说同去的其他同事也有类似的故事,让轶溢尤其感到这个行业简直作弄人生。
年纪大的同事描述凡的感情生活时说,“凡这些年累坏了,当初可是地道的小白脸,现在都快变成小黑脸了――不过眼光还是一样高。”
眼光还是一样高?我怎么没看出小珞怎么好来?轶溢这样想。
据说小珞还是有独到之处的。比如凡去客户的工厂干活时,手机必须关闭。但是只要出来一开机,小珞的电话必定会在五分钟内打进来。
哼哼,简直比卫星定位还要准嘛。盯的也太紧了。轶溢不服气的想。
用Greta的话讲,“凡是个好男人。”
Greta看也不看轶溢,专心致志的研究网上流传的红酒面膜,一面说,“有钱而且脾气好。有这两条,这个男人就好的足够了――要不你还打算要什么?”
Greta的理论总是让轶溢无可反驳,而且耳濡目染,也渐渐变得相似思路。
Greta若有所思的说,“好男人而且还单身,实在太少见了。轶溢你真该好好考虑一下他,你们还是同乡。”
对不起Greta大姐,这次你可看走眼了,凡不是稀有动物大熊猫,而是长得像大熊猫的普通黑白猫――凡有女朋友了。
Greta不以为然,“不是没有结婚么,那么就不是NA――我可不是教你坏~”说完挽起包下班回家了。
轶溢和小珞一起吃过饭。同事之间的请客,凡带了女朋友来。
在人前看不出什么,不过凡私下对关系近的同事都讲过,女朋友给他的压力有点大,经常让他觉得走到悬崖边上,眼看就被甩掉了。
看来相处的不是特别融洽啊……轶溢心想。
席间不知道哪个同事说到,“我们Sabrina和小珞有点像啊。”这让轶溢极不高兴。
这是夸么?简直是损我。
轶溢只得说道,“小珞头发这么好这么漂亮,我可一点比不了。”这是实话,小珞头发几乎可以做洗发水广告,轶溢从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。
然而……再怎么样,还是看得出凡就是宠小珞的。就算凡怎样说感到“压力大”,一个盯他这么紧的女孩也不会轻易放掉他吧。
日子不咸不淡又过了几个月。这期间正如凡所说的,南方的同事们因为生意冷淡纷纷出差去北方,眼看工程师走了一大半,公司俨然空了一片。
这天轶溢接到了调令,不再是短期出差,而是永久调到北方。
职位和职责都和当下不太相同,所以有必要出长差好好培训一下再上岗。还没等轶溢反应过来,就被打包推上了飞机,一个人飞往异国他乡。
临走的时候轶溢倒不担心,相反还很期待。因为一起调到北方的不止是大量熟悉的同事,其中也有凡。
知道凡要去北方是更早的事情,那时候心中五味杂陈,讲不出是什么感觉。凡很从容,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。
轶溢也问过凡,如果他去北方,小珞怎么办?
凡踌躇了一下,回答,“能结婚就一起去北方最好,她愿意辞职的话,我愿意带她走养她。”
轶溢接着问,“要是小珞不肯和你走呢?”
凡叹了口气,“我不知道。”又补了一句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就像当初,迫不得已一年海外长差,结果丢了女朋友;但是又能选择不去么?
轶溢觉得很失落,不过又带着点无所谓。凡去了北方,小珞迟早也落得一场空,和自己又有什么不一样?
两个月后轶溢海外培训归来,北上起程之前,Greta一面帮她收拾东西,一面说,“你走这两个月还真发生不少事情,樊凡辞职了。”
轶溢大吃一惊。这怎么可能?凡为了小珞辞职不干了?!
Greta说道,“K家的东西不太好买,一般都委委屈屈摆在大商场小柜台里,难为你都找到了,我想这个番茄红素好久了,真是谢谢你啦。”
轶溢根本没听见Greta说什么,她心里全都是一个声音,“怎么会?!怎么可能?我也要去北方了,可是凡辞职了!”
轶溢了解凡的脾气。凡太温和了,温和而且认命。出来工作本就是公司的棋子,凡又是最听话最好用的一个。安排凡去北方工作,凡不会拒绝,也不会有这样的想头――可是现在竟然为了小珞辞职了!珞这个女人到底怎样才做到的?!
Greta看看轶溢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,叹了口气说,“凡在北方本来已经把厂务做到一半了,所以突然提出辞职,大家都很奇怪。后来他回来请大家吃饭,问了才说,家乡开了新厂,是个好机会,想换一种生活了。”
“家乡?”轶溢心里有些苦涩。她记得凡不止一次提到家乡,说喜欢家乡的生活,不喜欢大城市的节奏。但是,“只要有小珞,我就会留下来。”
轶溢赶忙问,“凡的女朋友呢?”
Greta想想说,“吃饭的时候没一起来,后来听说分手了。”
有些事情简直作弄人,得得失失根本计算不清。凡留下了联系方式,但是却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旧日同事。他那些兄弟们会在网上和他聊天,都说“Andy老大过得很好!”
轶溢就这样满心失落的北上就职。
初来乍到第一件事就是安家落户,人生地不熟,而且Nancy城里有家,又只有一个她女孩子,怎么在这荒凉之地保障安全就成了首要问题。
Nancy忽然想起什么,对轶溢说,“巧了,我们这里有个同事正在找合租的室友,不过可是男的,你愿意和他住吗?”
轶溢眼前一亮,答道,“好啊,既然是同事,就更没问题!”
Nancy对着cube喊道,“环环,我帮你找了一个室友!”
真是命里作对的冤家对头,就这样又不得不凑到一起。
环环不胜感慨的说,“本来我和Andy老大一起租房的,可是老大另某高就了,小弟一个人付不起大房子的房租啊。娜娜你来了真的太好了,帮我解了一个大难题。”
提到凡轶溢心里一软,紧接着又想到,如果陪自己在北方工作的是凡有多好,偏偏是这个小流氓!
搬家的那天没有见到环环,轶溢一个人好不辛苦。
周末环环留下一把钥匙就进城,说是回家,轶溢只得一个人从旅馆搬来大宗行李。一进门心里就是一寒,房子虽然大,装修的却简单,只比毛坯房强些,聊胜于无。又是典型的男生宿舍模样,灰尘满地,东西乱放,垃圾成箱。
轶溢心里真是寒到想哭,不过想到安顿下来要置办的东西还多,又没有心情坐在家里叹命苦。在小区里面打听最近的超市位置,买了一堆生活用品。回来路过大甩卖,又买了几件劣质厨具,看起来这些就很能过日子了。
回到房间,在床上放上被褥,床单铺上的一刹那,柔软的棉织物还带着晒后清新的味道,才觉得心里踏实下来。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感觉。
生活,不过如此,那点人生感慨,根本来不及发泄出来,就被快节奏生活的大车轮滚滚轧过,碾作飞灰了。
轶溢周末只是想睡,不晓得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,还是一回来就遇到的事情太多,冲的脑筋有点乱。总之不想思考,极度渴睡。所以很快新的一周开始,轶溢作为北方公司的新成员,堂堂上班了。
因为还是新手,最初Nancy会带轶溢一段时间,过后就要完全自主,独当一面。
坐在座位上,感觉和南方office没有任何不同。早晨是最忙的时间,几乎所有的工程师都在电话上,和客户联系,和总部conference call,用各种口音的英语吵架,堆上笑脸和客户讲电话,挂断后立刻掀桌……
这是一个忙碌的行业,这是一个动荡的行业,这是一个作弄人生的行业。
轶溢复印文件的时候,看到环环在茶水间端着咖啡拦住一个女生,虽然看不清表情,也能想象嬉皮笑脸的样子。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冷然,短短说了一句话,环环就讪讪的走开,不敢继续招惹。
轶溢简直吃了一惊。这是谁啊?这么厉害,能让厚脸皮的环环都无可奈何。Nancy这么能干的美女都镇不住环环,那个女孩看起来苍白平淡,没什么特殊的地方―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
Nancy给空气加湿器加了点水,然后对轶溢说,“这地方太干,外面起这么大风,我都怕风干了怎么办。”
轶溢忙到顾不得气候,听到这话才想起Greta经常强调的,“补水和防晒都很重要。”看来想要长期support这个地方,是得换点护肤品了……
过会儿又问Nancy,“刚才我看到一个女孩,个子不高,环环好像对她很客气,那是谁啊?”
Nancy想也不想就回答,“那是季汶。环环对她当然客气,傅家大小姐,季桓从小就惹不起她,在公司也一样。”
轶溢有点听糊涂了,这都是谁跟谁啊。
Nancy吃惊的看着轶溢,“你不知道吗?环环没讲过?那个女孩是傅季桓的姐姐季汶啊!”
季桓?
Nancy终于垮下脸来,“你不会不知道环环的名字是季桓吧……”
是啊,是不知道……不知道同居室友的本名,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吧……
傅家大小姐,本人倒是没有这个称号听起来高不可攀。
虽然公司里面有使用英文名字的习惯,大小姐倒是从来都用中文名字自我介绍。不过偶尔也听过极少几个人用英文名字称呼她,“Jasmine”。
而且大小姐也一点不为难的接受了。
Nancy解释说,“他们是公司里面很特别的群体。虽然拉帮结派很忌讳,但是他们是特殊程序招进来毕业生,为了这条生产线专门一起培训,所以走得比较近。”
轶溢问道 ,“她是工程师?”
Nancy说,“那当然――环环什么都没说过吗?”
不是环环没说过,是轶溢就没有给环环机会说。
两个人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。轶溢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就习惯于紧锁房门。下班回来,要讲的话能少就少,不搭理环环。
工作之外的环环也和轶溢想象中大相径庭。回家之后环环往往闷声不语,倒头就睡,完全没有上班时招蜂引蝶的劲头。
结果本以为在家里少不得的磕磕碰碰,竟然还没有机会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