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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里的陌生人 (7)

星期日, 04月 30th, 2006

安臣这些天一直由季汶陪着,两人一起见客户,一起进厂检查系统,作实验。安臣特地腾出半天培训客户,季汶季桓也在一边跟着听课。
安臣年龄和白寄相差不多,大量繁杂的工作一天天做下来,晚上还要和季汶一起整理数据,让季汶颇感到不好意思。毕竟安臣是研发的专家,又是老板,每天和本地小工程师一起干活,这让季汶心里多少有所触动。
闲聊的时候也提到过安臣的背景。
安臣气质镇定从容,不卑不亢,讲中文的时候口音相当标准。安臣讲到自己小时候在台南乡下的日子,季汶才吃了一惊,只听口音,她几乎以为安臣也是大陆出去的留学生。
安臣和季汶在厂里等待机时的时候,有时候会漫步到其他设备旁边,静静的观察良久。
机械的精巧,整合设计的简洁,这些甚至比自己的设备更吸引安臣。
季汶笑着问,“安臣,你在看什么?”
安臣眼眸很清澈,他眨眨眼说道,“我们快走,被客户看到我们看竞争对手的东西,会惹祸的呀。”
季汶吐吐舌头,陪着安臣走开了。

自己的机器边上,季桓正钻到系统底部,拆卸零件。
做的颇不顺,季桓忍不住唠唠叨叨,“这什么破机器啊,水气电都不分开,根本没法拆啊!”
虽然说的满是不耐烦,但是手下依然不停,一会功夫线路分开拆断,全部理顺,像捧个菠萝一样捧出了电机。
安臣看着季桓,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――做事利落,而且可以想方设法排除困难达到目的,傅季桓很不错。
接着就是具体指导季桓调整机械状态和监控与保持的要点。
季桓人虽然毛躁,但是毕竟聪明,集中精力的时候,理解和反应比季汶还要快。
一天结束,季桓和安臣都感到心里一宽。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都对对方充满欣赏。

晚上安臣和白寄带着季桓季汶出去吃饭,大家都放松心情,只是聊天。
安臣和白寄只是提过去的旧事。原来两人从前就曾合作过,那时候白寄也是做相当挑战的产品,恰恰又是安臣负责技术研发。两人也曾艰难也曾辛苦过,但是终究做了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出来,所以不仅对彼此特点和个性都相当了解,合作也充满默契。
季汶笑道,“你看现在安臣回来了,你们又聚在一起做事,这多好啊。”
安臣微笑不语。白寄说道,“是啊,过去一直和安臣打交道,太熟悉了。”
季汶十分开心,笑着看着安臣和白寄,没有留心到白寄模糊的口气。
她私心里很喜欢安臣,和安臣相处的几天十分愉快;她又最爱白寄,所以就像小女孩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永远都在身边一样,她心里十分开心。
至于当年的安臣和白寄,因为立场不同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,就不是季汶现在可以想到的了。
安臣转过来向季桓说道,“要是你到我们这边来,我都想招你到手下。”
白寄立刻拦住,笑呵呵说道,“安臣,你怎么可以当着我公然挖墙角?”
安臣微笑,“白寄,你看你看,季桓不是你手下,你何必挡着别人前程?”
季桓挠挠头笑道,“我是个不成材的家伙,安臣你还真看得起我。再说我还是喜欢留在中国。”
安臣微笑追问,“为什么?”
季桓说道,“中国的小姑娘漂亮啊,坐在街上都能看美女。”
他回答的全不靠谱,安臣终于笑着摇头作罢。

季汶倒真的想了一下。要是也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自己眼前,到底自己能不能像季桓一样立刻给一个回答呢?
虽然还是要想一下,但是答案也是同样的――留下来。
当然留下来。这是个让季汶有牵挂的地方,这是个有季汶眷恋的人们的地方,当然留下来。
但是季桓这小子又是什么心思甘心放弃一个大好的赚钱的机会呢?

因为安臣在关键的地方点拨,这台机器竟然大有起色。
安臣说道,“这都是托了大家的福,这么多月过去,设备状态都理顺了,当然就该做好了。”
客户也相当满意,慢慢安排把机器放到线上试验投产。
季汶十分兴奋,毕竟做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,她等待着测试结果发表的一天。
然而老天又一次戏弄了满怀希望的人们。
季汶万万没想到,等来的是一份份缺陷报告。虽然没有上一次功亏一篑时打击那样大,她还是有些慌了。
白寄安慰她说,“该来的总会来的,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么早。这些大家都经历过,总要有这一关的。”
这边马不停蹄的安排行动方案,客户也很配合,仍然在安排的测试。
然而结果却在不断恶化。
不仅季汶承担不下,最后连白寄都不得不亲自到线上看现场结果。

一起回公司的路上,白寄和安臣都没有说话。
坐定后安臣问道,“白寄,我晓得你常年看缺陷,经验丰富。这一次你怎么看?”
白寄沉默了一下才微笑道,“安臣,这还真是我入行以来,见到的最严峻的情形。”
季汶大吃一惊,她抬起头看着两个男人。
这两个早就认识的同事,竞争对手兼合作伙伴,表面上看不出一点震动,反而坐下来,认认真真的讨论数据和结果,以及方案。
季汶甚至能感到白寄的一点点兴奋。许久未有的挑战突然降临,白寄的精神高度兴奋,不是紧张,而是兴奋。
安臣安静微笑着看着白寄。
当初那个年轻锐利的白寄又在眼前。即使作为研发人员,安臣对白寄一眼看透问题本质的能力也自愧不如。从刚刚相识到现在,从没有改变过。
不能说没有一点排斥,两人毕竟也曾是彼此竞争的关系。但是对于值得尊敬的对手和伙伴,没必要一直抱着负面的态度吧。安臣是这样想的。
至于季汶这女孩子,看得出是受白寄很大影响。
心气很像当初的白寄,但是圆滑远远不如。虽然说不定假以时日也会变成另一个白寄,但是还要经历多少时间和磨砺才能从粗糙的砾石变成圆润的珍珠,就不是能够预测的了。何况以现在被保护的程度,恐怕很难做到白寄当初的成就。
可见成就一个工程师,不仅要有地利人和,还要看天时。白寄显然也在季汶身上花了不少功夫,但是得失本就是计算不清的,这样做毕竟有利有弊。

围坐在会议室,四个人心里都有些沉重。安臣看了一眼白寄,对季汶说,“我们不如内部先讨论一下。季汶你有什么建议没有?我们都提些方案,之后再讨论。”
安臣转头又看看倚在门边随时准备开溜的季桓。季桓赶快摇头,“别看我,我就是一干活的,工艺调整我不懂。”
白寄立刻关上门,“季桓你不要闪。我们什么方案都敢提,但是好不好做都要着落在你身上。”
季桓苦着脸,白寄这么威胁他,就算只为了自己方便,也决不能走。
四个人讨论开始。开始只是只言片语,一条条零散不成逻辑,随着彼此互相询问,最后终于演变成了激烈的争论。安臣和季桓出于设备的考虑,对白寄和季汶的工艺要求提出大量质疑。
安臣考虑最多的是设备稳定和安全,季桓就太实在了,精确到要花多少工时,要拧多少个螺栓,要换多少个零件…
在「可行」与「最优」之间大量妥协,最后提交方案后,四个人都心情大好。比起之前晦暗不明的前景,此时已经有信心多了。
季桓打个哈哈说,“这就叫死猪不怕开水烫!反正我们已经烂到底了,还能怎么样?”
季汶黑着脸。环环这个说法太不中听了,说得好像现在已经走到绝路上一样。
白寄叹气说:“季桓你倒清醒。这样想也不错,总之还是先放手做好了,有安臣在怕什么?”
安臣笑道,“你还叹气,听到你这句话我哭都来不及,这不是明摆着扣我留下来做人质么?”话虽这么说,神色依然很从容。季汶看到安臣的镇定自信,觉得心里一宽。
“我们去吃饭吧!”季汶笑盈盈的说,“我早就很饿了啊!”
安臣也跟着笑道,“小姐都这么说了,怎么能不去。白寄你快一点,不要总让我们等你。”

白寄看着安臣笑着说,“我现在每天最享受的时候,就是吃饭和睡觉。”
安臣说道,“小白,你不要这样讲。我觉得你每天上班也满enjoy的。”
白寄笑而不答。安臣转头看着季汶,“你看你老板是个天生工作狂,不要带坏了你。女孩子做这一行太辛苦。”
季桓一直吃着碗里的,盯着桌上的,根本来不及说话。听到安臣这句话却抬起头来,口齿不清的说,“其实我姐姐早就是个工作狂了!”
安臣一点都不惊讶,微笑着说,“工作狂也满好的。只要自己喜欢就行了。”
季汶心里十分舒服,笑着说,“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做,所以也不觉的上班无聊。”
季桓哼了一声,“我们这行什么都可能,就是不可能闲着无聊!”
白寄忍不住喷笑出来,指着季桓对安臣笑道,“安臣你看,这就是我们这里的人精,年纪轻轻,这种心得都做出来了。”

每天合上电脑下班之后就是消闲的人生,然而几点再开始这样的人生,就不是每个人自己能够控制的了。
对白寄来讲,工作和生活早就泛然一片,没什么明显界限。他并不感到无聊,因为本就没指望离家千里在北方狂风沙的城市生活出什么有聊来。
与其说这是生活的代价,还不如说是追求的代价。
接受这个职位固然是期盼已久,接受这样的工作条件就只能心甘情愿。
季汶季桓也同样别无选择。傅氏姐弟并没有生活压力,也负担的起各种各样的生活,但是骨子里相似的倔强,让他们同样留在了这样的行业。
他们本就和白寄一样,不安于室,不甘平淡。
季桓有一次曾经望着公司附近荒地边上崛起的楼群感慨: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买的了我自己的房子……”
白寄立刻接口说,“都会有的。买房不过是第一步。”
季汶虽然在一边没有出声,也几乎和季桓一样的心情――这样大的城市里,什么时候有属于我自己的小屋子?
每天匆匆而过,偶尔打量身外的世界,才觉得自己渺小。
毕业前季汶曾经极度渴望工作。想象每天都会遇到各种流向的风,只要伸出手,就可以带自己到任意高任意远的地方去。
我已经长出了翅膀,也等来了风,只要我愿意,就可以飞到任意高的地方。
带着这样的心情,季汶开始了第一份工作。
幸运的是,被失败折断翅膀,被现实磨灭理想,这些季汶统统没有遇到;反而是巨大的压力,逼出了骨子里的高傲倔强。
季桓则是另一种格局。换过几份工作,看过了人情世情,本性想单纯也不能单纯,笑容仍然明朗,但是目光已经没有季汶那样清澈。看起来浮躁在外,其实明了游戏规则于心。
白寄说他是人精,倒没小瞧了他。但是季桓毕竟还年轻,尚存不甘人后的心气,发狠做事情时候的劲头一点不输给季汶。
这还真是对姐弟。白寄和轶溢难得有同样的感慨。

白寄并没有大显身手。三个星期后问题解决的时候,季汶季桓长出了一口气,安臣看了白寄一眼,心里已经有数。
小白毕竟是小白,带两个后辈还是很有章法――解决问题也不一定要大张旗鼓,若无其事化解所有的难点才是最强。
安臣回去之前,和白寄季汶季桓小聚。安臣不喝酒,也就没有了季桓期待的酒酣耳热古道热肠的场面。
和每个人握手,就要离开的时候,季汶忽然扯住了他的袖子,低下头,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口袋来。安臣有些诧异,仔细看,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包茶,江南绿茶。
季汶不好意思的笑笑,说道,“安臣帮了我们这么多,我们想给安臣一点礼物。”
安臣微笑,“没关系,这是工作啊,我们本来就该一起工作的。”看着那绿色的包装,恍惚好像眼前一团绿云。
我的家乡,盛产红茶。但是其实我更爱绿茶。

季汶周末回家的时候,公车地铁换了几次,一路跌跌撞撞的到达城市另一端的家。
推门进来发现爸妈出去采购。小猫芝芝胆怯的看了进门的来客一眼,才犹犹豫豫的跑过来。
抱着芝芝回到自己的房间,换上家居的衣服,觉得长出一口气。
到底这才是自己的家,租住的地方只是个驿站。每天除了睡觉就没有多余想做的事情,精神也紧张的像打仗。只有远远的回到这个地方,才会放松。
坐着摊开一本书,芝芝已经跑过来,轻巧的一跃而上,在季汶的膝盖上调整个舒服的姿势,懒懒的躺了下来。
小猫柔软温暖,让季汶忍不住抚摸它的毛。这个膝盖平常最熟悉的,是膝上电脑底部散热片的灼热感。
芝芝又长胖了啊。季汶看着芝芝,有点担心它要是长成了迦菲可怎么办。
芝芝的一生真是让人羡慕。季汶想。想干什么干什么,想吃就吃,想躺在哪个膝盖上睡觉,没人会拒绝。
我要是变成芝芝就好了。对谁撒娇耍赖都不会有人奇怪,对谁亲密都不会有人觉得放肆,想亲近谁都会被视为可爱,小猫真的最幸福了。
在季汶心里,始终有一堵冰晶透明的墙。
不妨碍看到什么,不妨碍听到什么,不妨碍做什么,只是每当接近的时候,都会警告自己小心碰壁。
额头抵着墙面,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冰冷。
人生本该率性而为,光明磊落。所以,是我自己走到了不该走的地方,进了死胡同吗?
可是我做了什么呢?我什么都没有做啊……
对啊,我什么都没有做。那么我在恐惧什么呢?
我在恐惧我自己?我在恐惧未来?并不遥远的可以想见的未来?

季桓没有回家。周末至少有一天季桓要学车,所以就尤其没有必要从城市这端穿过万丈尘嚣跑到另一端的家。
轶溢四处物色房子,也几乎一天都在外面跑。
邻居装修,轶溢不胜其扰。再加上当初只是为了迅速安顿,所以租房也没仔细挑选,现在觉得相当不满,索性换租。季桓说要学车跑了,结果又是轶溢一个人张罗。
有同事听说轶溢继续和季桓合租,笑着说道,“哟娜娜,怎么你还要和环环一起住啊?”
轶溢横了对方一眼,笑道,“难道改和您住?”
和季桓一起生活几个月,轶溢最大的心得就是,没有做不到,只有想不到――和傅季桓都能一起合住,还有什么做不到?
长期远距离调动也好,工作的挑战也好,对轶溢来讲都不在话下。在公司没有复杂的办公室政治,回到家反而要步步为营,这实在太让轶溢感到不平了。
“别人都在公司劳心劳力,我怎么回了家反而更累啊?”
轶溢最感到受不了的是,季桓实在有点精明的过了头。不像一般男孩子处理生活细节大而化之,季桓处处精打细算,小帐斤斤计较,实在让轶溢颇为瞠目。
每次轶溢指责季桓过于为自己打算,季桓都会很谦虚的说哪里哪里,人穷志短而已。
就这一句话,季桓近一段时期在轶溢心里的所有优良印象,就全被抹煞了。
这个男人果然本性难移,还是差劲透了!

料峭春寒(13)――春尽江南

星期一, 04月 24th, 2006

上周末去了无锡,那真是好地方。
放眼望去都是青青翠翠,春尽江南,仍然是比北方强百倍的地方。太湖三万六千顷,就算只窥见一瓢,也是烟波一角。
住在鼋头渚的疗养院,有个很大可以晒太阳的阳台,拉开窗帘放眼就是太湖。眯着眼睛站在落地窗前,好半天才回过味来。

说起来无锡还是学术来的。每年一度中国公司内部学术讨论,所有PSE必修的功课。
看起来PSE这个group的执行力还不错,基本上把学术贯彻的很彻底。我见到了很多没有见过的人,从苏州来的,从无锡来的,我都从未见过。学术也是以普及基本知识为主,从Logic讲到Dram,再讲到flash。我这才发现那些平常热衷打牌下棋的老家活们,原来还真有一手。
山山这次以幽默诙谐博出位,结果果然效果很另类…事后很多人都问我们,山山怎么看起来忠厚老实,其实这么逗啊…
啊哈…其实这不就是某人的本色么…方式单纯直率,但是想法复杂。

去无锡的三天都没睡好,每天只睡4小时,白天又是不停的学术,简直没这么痛苦过。
一头一尾都耗在火车上,我其实是喜欢长途旅行的,尤其是和关系很近的人们一起旅行。去的时候用hub连了局域网,大家一起战四国。回来的时候则是借了停车才用的门板,架在床上用真棋继续四国。于是都只睡了四个小时…
回程的时候买了无锡排骨和豆腐干,提着大包小包上了火车。我很开心。
中间那天则是因为和女博士同住,听女博士讲诉这几年劳苦功高可是不公平的待遇。怎么说呢,这又是一个前车之鉴。虽然不能说是祥林嫂,但绝对是一个典型。我要注意,殷鉴不远。
我和女博士观点最大差异的地方,我认为的,是对处境的判断。女博士认为周围的男人们会联合起来,先把唯一的女人赶出游戏;而我认为正是因为只有一个女人,所以不会有人把我视为对手…

回到北京的第三天,天降黄沙三十吨…这个对比太明显了。
这一周被客户TD逼得鸡飞狗跳,每天下午四点赶回来看email拿结果,然后五点半再走过去和TD开会,现炒现卖,之后再走回来。到office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漱口,tmd怎么都是黄土?
后来总算守得云开,不降黄土,周围的工地又在大风里扬尘作业,远远看去就像个黄土龙。
北京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,竟然还可以开fab。山山说,以后我们离开这个行业了要写个小说,开头就是北京的沙尘暴把fab的大门埋了一半,一个小姑娘抱着wafer在门口哭,说怎么这么多defect啊。
说这样话的时候,真是无可奈何。
北京的气候,大概注定了,我要想在这个行当混下去,早晚一天要背井离乡。

这周的主题是租房。我和室友一起搬,猴子加入进来。老实说,我应付室友有些吃力了,需要有另外一个人来平衡一下。太小气的男人让人难受,我不想上班打完了回家打,可是稍微不留神,又会被人钻空子。
我实在不明白怎么男人会这样斤斤计较,而且真的有时候让我感到面目丑恶。一点亏都不肯吃也就罢了,还不忘了占便宜,为这两个小钱损人品值得吗?
还好有猴子。我和猴子一年前早就激烈冲突过了,为了什么都能吵起来唯独为了钱吵不起来,因为都不会太计较。
我几度提醒过室友贪小便宜吃大亏,不过他一直没明白我的意思。
并不是租房这一件事上,还有工作,credit,甚至career map。
以君子之道待君子,以小人之道待小人。都会这样。

我把余华的《兄弟 上》看完了,还是很震慑的东西。血光残酷,人性泯灭。李光头小小年纪处事圆滑,是另一个时代产物。
最近两次看到了亦舒的一句话,“这个年头,谁不是带着一箱子面具走天涯?”
因为两次看到的场合都在捧这句话,所以尤其感到堵心。
我很厌恶这里面的语气。
鲁迅先生讲过,对国民觉悟的失望,不是在经历淋漓鲜血之后,而是面对淋漓鲜血态度淡漠麻木,无动于衷。
对人性中所有正面的东西都不再期待和追求,那么人生就真的完了,沦落了。
过于事故和理所当然的口气说着,“这个年头,谁不是带着一箱子面具走天涯?”这本身,就缺乏真诚的力量。
当你不相信别人没有戴面具的时候,一定所有人都会戴着面具待你。

sul.06.04.23

天堂里的陌生人 (6)

星期一, 04月 17th, 2006

环环眼里的白寄,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。
环环对白寄从来都带着戒心,他当然是记当年的仇。现在新仇旧仇一起算,他对白寄已经彻底没有好印象,几乎完全排斥。
这个男人真的不是一般的狡猾。
当初奴役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,那时候彼此可都是普通工程师;为了爬上现在这个位子,这半年白寄又用了多少手段,环环想想就觉得心里发寒。
白寄早就知道年后自己就会晋升,所以心境放开,不再和公司计较太多,连圣诞长假都可以加班干活。
白寄白寄,你机关算尽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甚至我姐姐都死心塌地给你做事,你还要怎么样?
说起来,白寄和季桓还是公司同期。
两人差了将近十岁。刚进公司的时候,环环只是个愣头青,白寄已经在这个行业有小成。所以一开始的待遇和地位,就拉开了差距。这几年白寄更是升的比谁都快,环环依然是个一线工程师。
看着和自己一样根基的同期越爬越高,环环心里难免不平衡。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发展的途径和方式,环环还年轻,未来还没有定型。
环环也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,但是骨子里好勇斗狠的本性,让他很难心服。

环环的视角和观点严重影响轶溢对人的判断。白寄首当其冲,就是轶溢眼里最大的人民公敌。
轶溢对年龄相近的底下工程师充满好感。她本就是这群大男孩的秘书,每天大家都围着她转,开口闭口妹妹长妹妹短。
白寄离她就远了。白寄大概也只有在订机票和旅店的时候才想的起来轶溢。
在轶溢看来,白寄对底下人很严厉,很多话说出来好像平常,想想就会觉得其实语气很重。白寄push人又很厉害,技术上管理的非常细节,会以天计来布置和检查工作。
有这么个老板在,想偷懒都难啊……
但是这都是对别人,白寄对季汶是不一样的。
白寄对季汶比其他人好的多。按照环环酸溜溜的话说,“白寄如果说的不中听了,大小姐可以顶回去,我可以吗?白寄如果说重了,大小姐就会哭给他看,白寄还得哄回去,我可以吗?白寄如果分配的工作太多了,还可以拉我帮季汶做,我可以吗?这年头当男人不容易啊?我容易吗我?”
轶溢很同情的看着环环。真的,怎么同样是姐弟,可是待遇差别就这么大呢?
季汶正在一边路过。她停下来立刻就想反驳,可是想想,又实在没法反驳。想了一想还是说,“季桓你说得不对,你只见到白寄照顾我,怎么没见到我帮白寄?其实我对白寄更好啊!”
环环抓个正着,说道,“姐姐你又自欺欺人了。干活你是没的说,但是你怎么不想想你和客户吵架的时候?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白寄就回南方这么几天,告状的电话就打到他家里了,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收场。你给他添了多少麻烦?”
季汶立刻心虚,“我……我,”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,这确确实实都是事实啊。倘若换个老板,自己早就不知道滚到哪去了。
环环乘胜追击,“姐姐你就知足吧!也就是白寄和你弟弟我能容忍你这么任性,换了谁都受不了。想想谁对你最好?还是我们!”
这句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。怎么这话听起来就像帮白寄说话一样?
季汶眼神变得有些恍惚。环环说得都对,每一句都实在的打到心里,所以本来清澈明晰的心境忽然乱了,心思已经不在眼前人和这场对话上,而是迷惑于和自己似远实近的一个人。一瞬间眼神变得有些恍惚。

转眼春暖花开,是欣欣向荣的季节,也是轶溢眼里温度紊乱花粉乱飞容易过敏的季节……
北方春季保养完全无迹可寻,干燥,风沙,忽冷忽热,简直是神经病天气。轶溢想起差不多一年前自己来到北方,夏天吃一枝棒冰时还能被狂风沙迷了眼,就知道对自己而言最难过的季节又来了。
天一热起来就匆匆忙忙购置了春装,谁知道转过一个周末竟然降温回到零度,转眼又是严寒,让荒僻之地更显得荒凉。轶溢捧着一杯热水站在office窗前,想起当初南方阴雨连绵天气时,自己透过打湿雨水的窗子看着凡,觉得好像好久之前的梦。
轶溢离开南方已经差不多一年。南方虽然也不是家乡,但是至少是个离家乡很近的城市,有类似的环境和气候,自己并不觉得不适应。
但是北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。比自己想象更艰苦,更孤独。
冬天下了几场大雪,轶溢十分兴奋。她从没见过积雪几天不化,四处雪白的世界。环环大呼小叫,连跑带跳的上班;轶溢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的走在雪地上,兴奋好奇的打量世界。
冰晶世界,这是给南方出身的轶溢最好的礼物,一场大雪,让她惊喜了几天。
然而,这种短暂的喜悦也不能替换常年在外的乡愁。轶溢只是个年轻女孩,她有些想念南方的城市,和自己在南方小城的家。

天气不寒冷的时候,轶溢经常去小区旁边的体育场慢跑。
在最外圈,在夜晚昏黄灯光下,一圈圈慢跑。
呼吸匀整,头脑一片清明,心情平静。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,只是一圈一圈慢跑。
从念书时候开始,这就是轶溢调整自己最好的方法。曾经坚持每天慢跑。十点钟下晚自习之后立刻把学习用具送回宿舍,然后到操场上跑步。
那是所锻炼风气非常非常好的大学。每天早上傍晚和晚上十点后都有无数学生出门锻炼。开始是强迫,后来就成为习惯。轶溢对很多体育活动都充满了兴趣,然而每天晚上十点后的慢跑还是必修的功课。
轶溢一直十分怀念和感激自己的大学时光。
并不宽松的环境,并不轻松的生活,但是自己却度过了非常纯粹非常充实的一段日子。
也许感激的就是那时候,半军队化的管理,强迫养成的习惯,一直受益到今天。
回头望着跑道。想起当年自己被迫一圈一圈长跑的时候,也曾经咒骂过这样的跑道,也曾经发誓一定要跑着离开这个鬼地方。然而真的离开了,却无比珍视当年的时光。

季汶和季桓独占的小cube里面又来了新客人。
白寄一路陪着过来,安置在了傅氏姐弟的座位旁边。彼此介绍的时候,白寄笑着说,“其实这位你们早就知道的,这就是安臣。你们email通过无数次的。”
季汶一脸惊喜。没想到安臣竟然来了,而且还是突然出现在中国。
彼此都互相打量了一两秒。对方也是华人,身高年龄看起来都和白寄差不多,容貌颇清癯,气质却混和着斯文和沧桑。
笑了一笑,来自大洋彼岸的同事自我介绍说,“我是程安臣。你是季汶吧,我们其实认识好久了――”
季汶望着安臣,失声笑道,“原来你就是安臣,我一直以为tool designer都会很老呢。”
安臣跟着笑着说,“本来我也觉得自己年轻,不过过来看到你们,还是觉得自己老了。”
白寄对季汶说,“安臣这次本来只是路过,没有打算在我们这里停留。但是大老板觉得请安臣过来看看设备状态还是有必要的,尤其是安臣是专家,见多识广,能教会你们不少东西。”
季汶兴奋的点点头,“那当然,我们会好好请教安臣的。”

季汶如此开心,是有理由的。
一直以来,自己做的是最挑战的产品,也是在毫无前人经验的前提下摸着石头过河。一路磕磕碰碰,收效却没有投入这么高,也颇苦闷。
就在这时白寄送了安臣过来。
程安臣是谁?是这台机器的设计者之一,也是最早一批测试人员,制定基准规范,制定工艺标准。安臣了解这台机器,就像了解自己的手臂拳头。安臣能来指导点拨一下,胜过季汶季桓乱忙几天。
白寄虽然曾是季汶导师,但是面对全新的产品,也帮不了太多忙。安臣能到中国来,实在不亚于雪中送炭,季汶季桓长吐一口气,总算可以稍微轻松一下了。
傍晚白寄把季汶叫到自己座位上,说道,“这次安臣过来,说是路过也不是路过。你最好每天和安臣一起,多学一点东西。另外有想做的或者想要的数据,也要趁着安臣在赶快提。”
季汶笑着说,“我今天一直在向安臣请教,他确实懂的非常多……”
白寄叹了口气,说道,“你……我还是这样讲吧。这台机器做了这么久,我也知道你做的很辛苦,但是你觉得做到今天怎么样?能不能让客户满意?”
季汶沉默不语。
白寄接着说,“我们也是不得已请安臣过来。机器做成这个样子,designer的责任最大。我们已经尽了力,在允许范围内做了最好调整,还不能让客户满意,这就不得不请设计者过来解释一下了。”
季汶低下头。她很明白白寄的意思。
事到如今,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不能有好结果,就快到追究责任的时候了。本地工程师不是一群废物,白寄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,绝对会和美国总部周旋到底。
安臣……
一天相处,季汶对安臣充满好感。安臣人很温和,有问必答,有条有理,很得季汶尊敬。
白寄看起来和安臣早就认识,但是公事当前,讲什么交情也没用。
唉,安臣……

白寄性格如此。
白寄是很职业的。所谓职业,解释成为“完全理性”,或者干脆说是无情也不错。
就算感情上有什么偏向,也不会影响理性判断和决断。
季汶从来没有想到过,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。
白寄对季汶相当爱护,但是仍然把她放到最艰难的位置,做最辛苦的工作。
因为无论季汶的背景还是性格,都是最适合的。至于对她个人究竟会有多大的影响,这不在白寄做决定时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这么看来,待人亲切体贴的白寄,其实也是待人最残酷最狠的人之一。
白寄孤身奋斗多年,性格充满韧性和弹性,也因此可以包容各种个性,宽容多种行为――只要不出原则,细节其实怎么都无所谓。
然而涉及原则,就和自身感情没什么瓜葛,一切明白放在台面上,公事公办,毫不容情。
十分清楚白寄的立场和个性,季汶也只有为安臣叹气。
季汶只是个阅历很浅的女孩子,季汶并没有白寄的职业化。甚至可以说,季汶是十分不职业的。
个人好恶仍然会在季汶的日常工作中看的很清楚。季汶对自己的倾向不加掩饰,却不知这样“刚烈”的性情会成为自己发展多大障碍。
十分同情安臣,又完全忠于自己的老板白寄,季汶的心情很矛盾。

即使在总公司,安臣也是资历最老的员工之一。
十年生涯,中间行业发展和公司的生意起起落落,裁员就不下十几次,安臣却坚持到了今天,殊为不易。
安臣苦笑着说,“有几次layoff我甚至都没有感觉,事后才听说公司曾经有过裁员动作。”
季汶季桓在一边听的十分有趣。公司在美国的文化和在中国还是有区别的,说是美商公司,其实到了中国就会本地化,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中国特色。
白寄笑道,“安臣自己不说,其实还是厉害,要不然怎么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还在公司?”
安臣答道,“白寄,我在公司十年也不过今天这个位子,怎么看也是你发展最快。当初你来培训,我在实验室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是老板,这些年一点没动――你倒升的比我还高了。”
白寄低头笑道,“哪里哪里。技术上始终都是安臣最强。”
两个男人互相客套,听得季桓差点打个呵欠,季汶听到白寄当年往事,反而来了兴趣。
安臣转过头对季汶说,“你老板当初来美国的时候人很单纯的,我们都叫他小白。”
季桓听到“小白”两个字差点喷饭。季汶笑着说,“其实我老板现在人也很单纯的。”
安臣感叹道,“是啊,白寄确实很单纯。”他抬头看了一眼白寄,笑道,“当初大家一起拉你去看strip show,还被你严词拒绝了。我们反而不好意思啊。”
季桓听到strip show这两个字,立刻提起了兴致,嬉皮笑脸的插嘴,“哪一家?哪一家看的?安臣介绍一下,下次我也去。”
安臣笑道,“有女士在场,叫我怎么答啊。”
季桓笑哈哈的拍拍季汶的肩,说道,“你就当我姐姐不存在好了,或者干脆下次有机会带她一起去。我知道女的可以进吧。”
白寄赶忙说,“环环你不要带坏了季汶。你也就算了,什么样大家都知道,你姐姐你可不要教坏了。”
环环张口结舌,他看了一眼一脸笑眯眯的季汶,说道,“你,你觉得她单纯啊?我觉得你们两个简直一样单纯啊!”
季汶接口说道,“我当然单纯了。季桓你带着有色眼镜,才会看所有人都不单纯。”

季汶说的是心里真实想法,却被季桓当作了拍马屁。
季汶眼中的白寄,确实有单纯淳朴的一面,而不仅仅是城府深不可测。
了解的越深,越不明白自己。
白寄对季汶有致命的吸引,但是白寄对季汶也有致命的危险。
唯独在白寄面前卸除所有防备的女孩,也在全心全意的感受白寄。
甚至觉得自己了解白寄就像了解自己的兄弟一样。
季桓屡次痛心疾首的告诫季汶,迟早有一天被白寄彻头彻尾的利用,死的连灰都不剩。季汶毫不理会。
因为季汶心里早在季桓之前就告诉自己,总有一天,会被白寄当作一步棋,生则一往无前冲锋陷阵,死就只有被弃置一边,如敝履不屑一顾。
然而尽管怀着对未来隐约的恐惧,仍然不能阻止自己靠近白寄。
就算只有被利用的份,也努力让自己更有利用的价值,心甘情愿的为白寄做事。
也许兼而有之的城府和单纯,就是白寄最吸引季汶的地方。
季汶却忘了,或者从未注意,兼而有之的城府和单纯,未尝不也是自己的气质。

料峭春寒(12)――欢愁岁月

星期五, 04月 14th, 2006

没想到我在ECP最后的日子,倒是见到了最多的东西。

又见到了Michael。和上次冬天的时候不同,没那么多冬装,人本身气质中的挺拔就显出来了。也没有美国男人身上经常有的香水味道,感觉年轻清爽。每次看到Michael,最大的感觉就是:这是华人精英中的精英。
前老板和现老板一起和Michael讨论。三个出色的男人。只不过相比之下,前老板就有些老态,现老板又一脸风霜,怎么看都是Michael最好。
Michael对我这样的工程师亲切随和,对老板们就没这么客气。David说Michael「童言无忌」,开始我还想笑,后来就大概明白Michael的想法:就算是David,对他来讲也不是需要和颜悦色笼络的对象――差的还远。
我因为要坐火车去无锡,所以傍晚不得不出发,只来得及和Michael讲几句话,讨论一点点问题,觉得非常可惜。其实我倒是宁可留下来。毕竟和这么高level的人一起工作,不是经常有的机会啊。

其实我是喜欢集体旅行的,尤其喜欢和喜欢的人们一起出门,看看工作之外的世界,大家一起快快活活的玩。
因为Michael要来,所以所有相关老板都要留下来作陪,帮主和Jerry就都不能一起过来了。可惜我level太低,不够格留下。
下午Michael和大家一起讨论现有的data,我坐在一边听得兴致盎然。比起昨天在客户那里和海洋冲突,还是听Michael讲课长长见识更舒服。
说起在客户那边争论,才真是丢脸,丢applied的脸,没想到seminar开到了客户的办公室。先是我忍不住在开会讨论方案的时候反驳海洋,接着帮主一觉睡醒(真的是睡觉…),额头上还带着红印就出击,成了第三方,最后就变成了我们三个观点冲突,客户在一边组织讨论…
然而真的说到技术方面,Michael确实勿庸置疑的强,虽然身处他这个位子不该太专注于技术;然后,恐怕就是帮主。
这也是我最不服气的地方。
我投入的精力和时间是100%,我涉猎的范围和兴趣都远远不是帮主可以相比的,但是实际上分析问题,甚至可以说直觉最好的,还是帮主。这让我很不平衡。
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先天不足。我在技术上恐怕能取得的成就始终是有限的,我可以在经验上远超所有人,但是创造力就有限,所以总感觉在high end比别人差一步。
这一步之遥恐怕就决定了,我永远碰不到技术的顶峰。

帮主一直自称“技术员”。起初他升上去的时候我觉得最可惜的损失,也就不存在了。
我希望的,也不过就是我冲的太前的时候,后面始终有人能支持我,无论是组织结构上还是技术上。
不在ECP,我可以在其他地方。我没有太多的要求,只希望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宽容的环境,让我不至于有孤军奋战的后顾之忧。
很多事情可遇不可求,即使遇到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,所以我也不想强求什么。不是所有自己追求的东西都可以到手,不是什么都可以「志在必得」,一般都是遗憾,所以现在的感受其实最重要。我晓得自己的心情,知足就行了,已经不可能得到更多,所以惜取眼前景,恐怕才是日后珍贵的回忆。
这也不能算放弃。本来就没有要求,也就无从放弃。
如果真的有所谓「放弃」,我放弃的就是我自己,很早就放弃,没有希望了,一点希望都没有了,不如彻底放下,毕竟一时的快乐也是快乐。

SC就像我的孩子,我养了它一年,几乎用我自己一年的命换它一年的命。所以就算送人,也要挑挑人。我想,我大概可以放心把它交给更适合的人了。
每次我站在触屏前面的时候,都会觉得,即使我闭上眼睛,也不会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,不会有我控制不了的事情发生。
就像我延伸的身体和手臂一样。
但是人生总要向前走的。也许现在是时候了,需要我向前,move on,走过现在的阶段。
那么就向前,move on。

sul.06.04.13

料峭春寒(11)――再见,再见

星期二, 04月 11th, 2006

有些事情早有心理准备,但是亲口问出结果的时候,还是伤心。
真是伤心。没想到这次牺牲品是我。

就算早就知道会被利用到底,也没想到这么彻底。我对别的都不抱期望,只有一点舍不得,不想把付出过多心血的东西,拱手让给别人。
我做什么都漫不经心,连谈恋爱的时候都是,不到失去不觉的重要。但这是我付出最大最上心的东西,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拱手让出,我不甘心,绝对不甘心。
该恨的人就只有自己了。
那么了解那个人,那么清楚他会怎样决定,那么明白一旦决定之后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,可还是接受。真的该恨的就只有自己。
我没有本钱讨价还价,而且也很清楚讲条件的后果,所以没有余地,没有选择。
我在想我算什么性质的牺牲品?
所有人都说ECP是宠儿,可是看看我们的下场,一个比一个惨。所有人都说对我最好,从一个火坑送到另一个也算好?
对我而言,不会有比过去的一年更艰难,压力更大。即使真的有这么苛刻的形势,我也不是一年前的我,没那么容易挫败和伤害。
早就知道艰难,所以不会再难。唯独不甘心。
不甘心被利用,不甘心明知利用还是不反抗的被利用,不甘心我付出所有心血的东西送给别人。

我花了十个月的时间成为expert。该得到的都得到了,只差65nm project,只要这个理顺搞清楚了,就是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expert。可惜,我还有这个机会吗?
伤心到最后就只剩下恨自己。

我晓得我是不能讲条件的。
我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我只想知道一件事,只想问你,为什么安排我走?
我一直没有讲,也没有应承,就是等你一句话,为什么安排我走?
我知道有冠冕堂皇的理由,为什么不对我讲?
我等的就是你自己来说服我。

sul.06.04.10

女白领金老公

星期五, 04月 7th, 2006

最近看了一本很好玩的书,《女人如何动感情》。作者赵赵公开在新浪发表声明,表示如此庸俗的书名是出版商私自决定而且出版,作者本人强烈要求为著作正名――《女白领金老公》。
叫什么都无所谓啦,反正我们都是看热闹。但是书很好看。
赵赵的小说《动什么,别动感情》也很好看。连续剧我是和《好想好想谈恋爱》一起看的,比起模仿《欲望都市》的后者,赵赵写的实诚多了,都是在大城市里面混啊混的男男女女,年资上去了自然薪水地位也上去了,脾气虽然跟着见长,但是骨子里还是草根。
《女白领金老公》很好看,杂文集,但是一听名字就根草根没关系,女白领傍大款,简称白金组合,情比金坚!
赵赵可能本质上就不像自己的女主角贺佳期,委委屈屈的,耍尽心眼留一个中人资质的男人。相反赵赵志得意满,意气风发的站在高高的位置上看着脚底下一群尘土里的男人。
没错,真的相当自信,相当高调。
一点都不让人反感的高调。作为女人,是完全兴致盎然的听赵赵讲女人一辈子的立志,讲女人的骄矜和自尊。

然而其实说起来,能这么共鸣扼腕也是相当无奈的事。
我年纪不老不小,早就过了装嫩的岁数。去医院看住院的表妹,临床大妈猜我年龄的时候哼了一声说,“你呀,少说也得二十五六。”真是好尖的眼睛,连带留了好大的口德。这个年纪每天饱食悠游,生活不外乎就是上班下班看书看片打游戏写周记,虽然过得忙忙碌碌自得其乐,可是总要听人善意劝告,“该找个男朋友了。”
我听烦了啊。
我记得我正当年轻的时候我爹妈拼命阻止我谈恋爱,谁知道我刚第一次分手后半年他们就开始急了。我还是很委屈的想,大家早干吗去了,早些年怎么不这么说啊?
这些牢骚就不多说了,反正我对现在很满意,非常满意。我是不是应该感激爸妈的政策?虽然他们只起到了反作用。:)
赵赵在序言里面欲盖弥彰的说,“其实我不是教你怎么傍大款。”可是姐姐,你这一本书都是教人推销自己和傍大款,虽然说不定职场同样适用。可是说实话,从另一个角度看,这本书更重要的目的其实是让女人树立信心,因为自信所以坚强,即使高不成,也不要低就。世界之大,天地广阔,有的是发挥和生存的空间,没必要因为别人怎么说就把自己挥泪跳楼甩了。
我看完这本书就确认,我是没本事也没可能傍大款了,这个未免可惜,毕竟是个少奋斗二十年的机会。但是同时也欣欣然觉得,看来在终身大事上奉行决不妥协的政策就对了。长辈们苦口婆心的“差不多就行了”虽然实在而且中肯,也难免误人子弟,不是差不多就行了,而是差一点也不行。要不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。
我一个人过着自在而且足够充实的生活,何必俯就别人委屈自己呢。

赵赵这本书我看的很爽。看完之后觉得一口郁闷好久的恶气终于有人替我出了。尤其是序言,提纲挈领言简意赅,胜过正文分段分类的论证。
杂文集通篇就只有一个主题,而且还是个早就掰开了揉碎了讲透了的话题,再写个十万字难免牵强而且罗索。没办法啊,这本书实在没太高深的东西,看下去就会觉得缺乏杂文应该有的精干。犀利足够,有个虎头,可惜是凤尾不是豹尾。
至于推荐品牌和产品,这又不是大S的《美容大王》,教小女孩挑护肤品认识大牌。所谓「女白领」对这些都自有一套,用不着别人教,也多半不轻易更换品味习惯。
我从前看过一篇《如何嫁给百万富翁北美版》,写的可行性相当高,只要有钱。赵赵写的可行性更高,但是我总觉得这与其说指导你如何定位自己寻找另一半,还不如说在给所有年纪不轻的单身城市女生打气――一个人活着不容易,所以才要珍惜自己,继续很爽很好的活下去。

附:《女白领金老公》序
首先,本书是针对城市女性的,无论大城市,小城市,地县级城市,等等。
其次,愿以此书作为人生指南的女读者,希望您的年纪不要太大。宽容地讲,三十五岁靠前的比较好。三十五岁一过,估计再矜持的女性也绷不住了,要么随随便便挥泪跳楼甩了,要么一副紧咬牙关宁死不屈的死相,就这样径直“单崩儿我倒霉”下去。
人开窍要趁早。早点儿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位置,认清自己的价值,拥有客观的态度,是积极的人生。咱们想做的,是鼓励你不要妄自菲薄,也不要自估过高――嫁人说到底是大事,没理由如同爬山,要从低试起,因为,时间不等人啊!
咱们这本书,提供城市女性了解自己、把握婚姻的捷径,等于是把你空投到你所适合的异性人群的最高点,一览众山小后,由上往下滤一遍,而不要再过多地耽误时间,只作无效的探雷行动,被那些不值得的男人累得千疮百孔。
人之一生,一生中最大的事,就是不孤独,就是有一个得心应手的伴侣。所以,不要在情事上太过随和,能找月入一万的,就不能找挣九千九百九十九的。
万事开头难。一场姻缘,一段感情,定位很重要。谁说爱情不能设计?谁说设计就不真诚?咱们就是因为负责任,才规划全盘情感大计,让设计好的科学性婚姻一次到位、一抻到底、终此一生――这也叫地老天荒。现在天然的东西已经绝种,人工型地老天荒一样值得尊敬,你觉得呢?
话到此处,怕有人误会,以为这是本“傍大款”指南。重申一遍,套用一本曾挺流行的书名《我不是教你诈》,在咱们这本书里,没有任何教你丧失自我、放低自尊,以“傍大款”为人生终极目标的意图。咱们要的是你重新自我评估,充分挖掘潜能,高标准严要求自己,不能在婚姻上扶贫。
从工作角度上说,您是社会的中坚力量,再大干特干五十年没问题;从生活角度上说,您是都市里亮丽的风景线,咱们不能让平庸的男子把您给玷污了。张爱玲说:成名要趁早。咱们说:立志要趁早。只有不敢想的,没有不敢干的。破锅自有破锅盖,破人自有破人爱,但,您不是破锅,您是女白领,您不但要发挥自己的价值,而且您担负着创造、训练更高更快更强的下一代的崇高任务。您应该既爱自己,又爱家人,更爱祖国,您不能胡乱就找个人草草嫁了,然后糊里糊涂地过着吃什么都长肉的日子,您的担子重着呢。
所以说回来,首先,咱们的出发点是善意的。咱们希望在这个世界上,多一些高素质的婚姻,强强联手导致一代更比一代强,才子佳人,郎才女貌,千古佳话,层出不穷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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