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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里的陌生人 (10)

星期二, 06月 27th, 2006

季汶这一段日子也在穷于应付email,对方正是她的偶像Ryan。
重要的邮件季汶都抄送给Ryan,但是破天荒的收到他的回信,也只是最近开始。
季汶深深的体会到,越帅的帅哥,越难伺候啊――
从组织结构上Ryan和季汶并不沾边,但是Ryan倒不认生,直接用邮件向季汶下达各种指令。见傅铮点头,季汶就一一照办。
自从Ryan插手技术,季汶就显而易见的忙了起来。
虽然彼此有16小时时差,探讨数据和结论倒能凑到一起――总有人昼夜颠倒罢了。
季汶的实验几乎和总部实验室同步,往往早晨接到方案,白天工作,傍晚就可以和总部讨论结果。工作节奏比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。
因为机时不凑巧,半夜才能开始工作也只得认了。
季汶做了一夜,早晨天亮才回到office,恰恰赶上上班的同事们,只想立刻回去睡觉。
实验报告刚发出去,Ryan的电话就打进来。实验结果和设想的略有差异,季汶本以为是正常误差,也没当作严重问题,Ryan却瞧出了不对。
因为误差增长的趋势,应该和现在的结果是反的。
季汶万分疲惫,她懒洋洋的说,“Ryan,你们先验证一下,我们明天再讨论好吗?”
Ryan沉默了一下,接着开始陈述他的想法,解释这个结果为什么会有差异。最后Ryan说,“季汶,我会让Hubert现在就重做一次,你等我三个小时,然后我给你结论。”
Ryan的声音疲惫干涩,他仿佛在电话彼端微笑了一下,说道,“我…下次请你吃饭。”
季汶别无选择,深吸一口气,点头道,“嗯。”

Ryan很快发出了新的方案,季汶知道彼岸的那些夜班工程师已经行动起来。她觉得眼皮沉重,再也不想看,再也不能想。撑着自己在一楼找到一间小会议室,拼起椅子睡着了。
应该建议公司买几个睡袋的。睡着前她迷迷糊糊的想。
一觉醒来都有些饿了,她喝了点水,吃了袋饼干,觉得精神多了,于是回到座位上查看email。
Ryan的回信依然没有过来。
这是他的几点了?季汶看看表,有点担心。
一直到下午五点才收到Ryan的消息,附带完整的报告。Ryan打电话过来,比早晨更加疲倦的声音。
Ryan说,“季汶你看到吧,和我的设想是差不多的。很幸运我们发现的及时,没有耽误什么。”
这是Ryan的凌晨三点。季汶咬着牙,说道,“我看到了,我知道哪里不对了,我这就去重做一次。”
季汶很想对Ryan说,快回去休息吧。但是这句话无论如何不能出口。
她想起在Ryan的晚上七点钟,他曾承诺自己一顿饭。等到明天他醒来的时候,还会不会记得欠一个分公司的小工程师一顿饭?
季汶心里一直记得,第一次见到Ryan的时候,他站在一群人中间,英俊挺拔,让人一眼就看见了他。
这个人位高权重,这个人恃才傲物,这个人,也够拼命。
Ryan太敬业了,让季汶也不得不敬业。如果一个总经理可以为了实验结果熬夜到凌晨三点,季汶有什么理由不立刻动手做事?
季汶忍不住叹气。自己何尝不是被Ryan逼到了这个地步?
如果白寄在的话,如果有白寄在――
白寄多半会让自己立刻回去休息,然后他顶替自己做实验,等待结果,和Ryan周旋。很久很久以来,白寄就是季汶的backup,从很久之前起,白寄就是季汶背后最强大的保障。
就算背后是悬崖,也不害怕摔下去――因为白寄一定会拉住我的!

白寄回到南方已近一个月了。起初音信皆无,后来逐渐有email回复,再接着才偶尔电话给季汶询问北方情况。直到最近一周,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秩序。
不知他太太身体怎么样了,白寄自己有没有累出病来?可惜这些全都不能问。
季汶抬头一眼就可以瞟到白寄的办公室。门常关,屋里没有灯光。白寄在时不会这样的。门不会关,看到映在地毯上和走廊不同的白光就会知道,路过会感到温度很低的冷气透出来。
办公室的写字板上还有数据和讨论,做好的幻灯片打印出来用磁贴钉在写字板上,报事贴粘在边框上提醒要做的事情。
甚至角落里还有自己开玩笑随手画上的一只龙猫。
都和一个月前白寄匆匆离去时一模一样,没分毫更动。
季汶从不存白寄哪一天突然出现在北方office的幻想,白寄的行程问轶溢就可以知道。轶溢是所有人的秘书,清楚大家的行程才可以安排。
没有期待,只有思念。
就像黑暗中幽咽的泉水,没有人知晓,没有人察觉,可是依然一直流淌。

周一一早,季汶还没看完周末铺天盖地的邮件,白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白寄劈头几句,不容季汶反驳,口气异常严厉,季汶一阵阵发蒙。
这一个月白寄虽然不在,但是季汶自问并没有一天懈怠,没有一件事无故耽搁,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被训的理由。
但是这一个月有多严峻自己是有感觉的。
Ryan是什么人,平常都该做些什么事情,季汶还是知道的。究竟多么苛刻的处境,可以逼得一个总经理亲自写信指挥分公司的小工程师干活,季汶多少也可以想象。
对于Ryan而言,恐怕是职业生涯中绝无仅有的一次走钢丝。所以万分小心,事必躬亲。
尽我所能的帮助你。这就是季汶的想法。
然而,也仅仅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把设备性能提升到最好的状态。季汶冷冷的想,售后服务工程师所能做的,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“有些事情,我做不到。”冷静的意识到这些,季汶并不晓得其实自己已经变了太多了。
实验一天天做下去,季汶每天汇总数据和结果,加上自己的判断和建议一起发出去。
这双可以热切的追着白寄的眼睛,其实面对技术问题的时候,是可以完全冷漠的。冷漠的看着线上的数据,冷漠的看着缺陷报告,冷漠的写出自己的判断和依据,指出问题的症结,请求内部相关部门的支援。
Ryan对季汶的行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,这毕竟关系重大,甚至波及他自己的前途。所有季汶指出的可疑环节,Ryan一个也没放过,一封又一封邮件回复,希望得到中国公司的援助。
季汶在邮件中陆续提供证据,逐个指出问题可能的根源。所有相关的部门,都是白寄下属。
可惜,这些都发生在白寄回南方为家事奔波期间。
不是没想过这会得罪多少同事。不过,要是顾虑的太多,干脆就不要做事了。季汶冷冷的想。
季汶并非没有努力用温和一点的方式解决问题,私下也曾找过相关工程师,但是对方委婉的表示,自己这一道工艺绝无问题,季汶还是多查查自家比较好。
无奈之下,季汶只好公事公办,尽量客观的把问题呈报上去,让老板们调停解决。
其时白寄家里焦头烂额忙过,刚刚上班。事情多到千头万绪,虽然看到的季汶的报告,却无暇纠缠在两个部门的协调合作中,所以回信让季汶只管好自家的设备就好,不要把重点放在责备挑剔别人上。
季汶暗暗叹了口气。自己的职责限制,能做到的事情其实很少。但是如果明知道有问题却不能寻求解决,无论从自尊还是职责都无法接受。
季汶没有无视白寄的警告,她一面自己做测试,试图改进;一面继续收集数据,在每天的报告中仍然不断指出问题所在。

但是从外人或者Ryan的角度看来,就是无论季汶怎样指出问题关键请求支援,白寄全都漠视,不采取行动。
季汶对此只是无奈,她理解白寄不愿插手的原因――以那些工程师的资历和世故,不止自己碰了个软钉子,恐怕白寄出马也一样。
可是Ryan才不管这些人际关系的麻烦。他要达到目的,他要看到结果,这些怎么看都着落在白寄身上,他抓定白寄了!
Ryan回复季汶的信件,感谢她一直以来细致的工作,对季汶提出的问题,Ryan表示赞同,甚至表现出了特别的介意。Ryan还说,他将在总部每周的售后问题回顾中,对季汶面临的「特殊案例」进行讨论。
季汶看到这通邮件吓了一跳。她知道总部每周会有这样的例会,她也知道Ryan提到的这个,是连CTO都会出席的。她才面临了多大问题,至于这么吵吵嚷嚷?
至少出名也不要以这种负面的印象吧――
Ryan的邮件抄送了美国和中国所有相关的大老板,这下想不出名都难了……

很快Ryan的行动就收到了成效。那个问题周会还没开,中国公司就吵的鸡飞狗跳。
尽管通过了一条曲折的途径,洲际导弹依然精准定位,最后准确及时的在白寄头上爆炸了。
白寄的本意并非完全不管。只是直接了当的处理恐怕不会奏效,惊动美国人再插手只会让问题复杂化。他本打算一面让季汶实验,一面自己暗暗组织工程师排查其他工艺的问题,但是显然现在已经容不得他不动声色的处理了。
因为季汶指出的问题关键也是白寄下属部门,短短一天内白寄遭到的质疑和责难,已经上升到了对他身为manager判断力的怀疑。
早上白寄打电话给季汶,口气已经严厉到了不容辩解的地步。白寄接着给季汶布置当天工作,细致到实验条件和列表。
实际上从很久以前,就没这么细的管过季汶了。
季汶更为吃惊。倒不是白寄反常的抓狂,而是白寄竟然出现了这么明显的判断失误――
实验的方向根本就是错的!就算一两年前季汶都不会有这样的判断失误。
季汶本来劈头被训的发蒙,但是很快就察觉白寄失常,她心里立刻一股怒火冲起:这几年里,她什么时候被白寄这样骂过?!什么时候被白寄委屈过?!
她立刻停止试图的辩解,冷冷的闭嘴。直到白寄说到没的可说,季汶才冷冷的开口,那是完全没有温度的声音,“白寄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?我很忙,我先去做事情了。”接着立刻挂断电话。
季汶本想这就躲到客户的厂里,免得被白寄电话追杀,听他继续聒噪。路过傅铮的办公室,正好隐约听到屋里传来傅铮和人争吵的声音。她心里一动,停住不动,直到傅铮讲完电话,才推门进去。
季汶直接了当的问,“傅铮,我们这边的事情现在已经闹大了,你和白寄交流过了吗?我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
傅铮哼了一声,说道,“白寄的处理不对,我一早就打电话骂了他。现在是什么时候,Ryan已经催的要发疯。白寄这样按兵不动,Ryan会咬死我们的!”
季汶忍不住退后了一步。原来罪魁祸首真的在这里!
她怎么想都不明白,这么冷静的白寄,遇到真正的技术问题只会让他兴奋,不会抓狂,可是早上电话里简直连基本的逻辑判断都不能够。
除非受到什么特别的刺激,否则怎么退化的这么厉害?
比如他非常尊敬非常信赖的某个老板,也不分青红皂白的劈头训了他一顿――
傅铮性烈如火,和Ryan又有宿怨,这件事里最敏感的恐怕不是白寄,而是傅铮。
任别人怎么质疑白寄都能挺住,但是如果傅铮也同样责难他呢?
季汶自问,要是自己是白寄的处境,恐怕早就抓狂了吧。
这么一想就很明了白寄的心情,他承担压力之大,不是自己能够了解,傅铮只是充当了爆发前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唉,白寄……并不埋怨他对自己发脾气,只希望这一劫他能熬过去。

白寄抽疯就只有不到一天,下午季汶回到办公室再接到白寄电话,已经变成正常的白寄了。
早上安排季汶一堆没用的实验,季汶还是做完了。下午白寄显然已经冷静,略略问过结果,不再深究。
白寄在电话彼端的声音很平和很轻松,他笑着说,“明天我就坐火车回北方。他们需要有个人带一个紧要的备件坐火车去北方,我立刻报名说我就可以。”
季汶也笑道,“你不会是听说有个机会可以逃到北方,就立刻抓住了吧。”
白寄笑着回答道,“是啊――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好好查一查。看看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。”
真好,白寄回来了。

下午还在给在身在南方的白寄打电话,第二天早晨就在北方餐厅聚会,让季汶颇感慨白寄的体力和效率。
白寄不见倦色,和所有人谈笑风生。季汶忍不住挖苦他,“你看还是北方好吧。在南方一直有人追杀,到北方就踏实下来。可见还是我们对你好。”
白寄无可奈何的笑着,“是啊,大小姐。是我不对,所以我主动请缨赶快回来,唉,避避锋芒吧。”
季桓在一边挤眉弄眼,颇有幸灾乐祸的劲头。“怎么你也叫她大小姐?看来没少吃苦头啊。”
白寄立刻正经的回答,“当然是傅大小姐,难道是二小姐?我们这儿哪里再来一个?”如此娇纵的性格,当然只此一份――再来一个可伺候不来了。
季桓叹着气说,“都是被你们惯坏的……”看了看白寄又改口说,“不对不对,都是被‘我们’惯坏的……”
季汶啪的一声筷子拍在碗上,喝道,“季桓!我又不欠你的,说我坏话干什么?”
季桓身子向后一缩,和白寄对视一眼,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,“我们没有恶意啊……”两人相对苦笑,都觉得对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很可笑,却不知道从季汶看来,两人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……
季桓摇着头低声自言自语,“是我们欠你的,是我们欠你的……”

自从设备的形势吃紧,傅铮和白寄就开始分别行动,两人分别在北方和南方活动,极少碰头。这一次匆匆交接了一下工作,傅铮立刻飞回了南方。
不过季汶的project情形特殊,傅铮对具体的技术细节也不甚明了,所以季汶向白寄大致讲了这一阵子的状况,就算交接结束。
季汶靠在傅铮办公室墙壁边,微笑听傅铮向白寄交代各个产品的进展,忽然觉得很温馨。
这两个人,不仅在公司涉及的技术领域极少交集,发展路线也不太相同,这几年更是分别起起落落,却始终保持着彼此最默契时的互相信任。
傅铮和白寄的故事,也曾听白寄讲过一点点。季汶所知道的,也仅仅是傅铮是白寄最初的老板,最艰难的时候曾经只剩两人,可是也一起走过来了。所以时来运转的今天,两人仍然感情很好。
季汶很羡慕白寄――遇到一个赏识自己的老板,一起奋斗,一起做事,彼此信赖互相支持。这实在是一个新人梦寐以求的境遇。
其实我也很幸运。
想起白寄,季汶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,合上眼睛,觉得心里一片宁静。
的确我也很幸运。

白寄不在的日子,季汶底下功课做的很好。
她知道白寄在南方为了哪些问题被质疑被追问,所以自己做了不少功课,以备白寄回来讨论的时候咨询。
恍然好像回到了自己刚入行的日子。
白寄指导自己读paper,指导自己学习的方向,甚至详细甚过念书时的导师。
听说白寄本就是打算回国之后进高校发展的,可是不知怎的还是给企业做事,转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了现在的公司。
傅铮曾经笑着点评,“白寄你要是做了教授一定会学术腐败!”
白寄不好意思的笑道,“老板,其实我还算水分比较少的――”
白寄和傅铮,并称公司两大水车,以向学术期刊和会议投稿数量多频率高著称。
说到向学术期刊灌水,傅铮评价白寄更加夸张,“水的就快把杂志的影响因子拉下来了!”
白寄不再解释,只是嘿嘿而笑。后来白寄悄悄对季汶说,“其实我手里还是攥着几篇paper没有投出去的,就是打算万一不得已又要回高校去混,做个敲门砖也是好的……”季汶绝倒。

沉吟之夏(5)――what if god is one of us

星期一, 06月 26th, 2006

what if god was one of us
just a slob like one of us
just a stranger on a bus
trying to make his way home

这是我高中一年级就听过的歌,可是现在才明白歌词的意思。
1995年Grammy民谣奖,华丽的吉他指法,Joan Osborne慵懒的唱法。
应该算当年的愤青歌曲。神是什么,神其实什么都不是,要是真有个神,充其量也就是和我们一样,每天凡庸人生,匆匆来去。

伤心到家就不伤心了。
人受得了几次打击?最后就处惊不变了,不是镇定,而是麻木。
Ping看来很失望,周末就回美国去了。我们也很失望,不过受打击的次数可能比她多,而且总要有人留下来做事情,所以还能像平常一样。
事情失败的时候,总要有人被推出来承担最大的责任,按照大家的话说,“project失败了,有一堆好汉会跟着失业。”这件事绝对很痛心,我很接受不了,但是大家压力都摆在这里,总不能代人受过。但是要走的那个,我也很接受不了……开始只是说笑而已,但是说笑也容易当真,现在真的有痛心的感觉。

刚刚过了一个超级喧哗的生日。
和周末留下加班的全组(汗)一起吃饭,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Process联合把Hardware灌醉的场景。室友醉酒之后口无遮拦,想起什么说什么,真是听得我有点冷汗。再多说问题就大了…
其实根本就不是预谋的。当时的情况实在有点ft,如果室友不是打车连钱都要我们帮忙付的话,如果不是我马上就要搬走的话,如果不是第二杯酒喝的这么不痛不快的话,如果不是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,大家都不想扫兴的话。
如果连饭桌上都不肯吃亏,喝酒的时候都要占便宜,那么,那么以中国人的观点看,这人还有什么实诚的时候?
我看的出来,SD觉得Process联合起来在欺负人,他的立场在室友那边,但是,要求有点喝酒的意气总不为过啊。喝个酒怎么就又和政治掺和一起了呢。
上次和帮主吵架,吵到最后两个人都身心疲惫。帮主要求我立刻搬家,一点余地都没有。开始我正在气头上,立刻反驳,后来挂上电话冷静下来,就明白他其实全是为我考虑,才痛快接受。反正会加我薪水,没有经济上的顾虑,搬就搬了。
这次更加作实了搬家的念头。猴子去了天津,家里只有我和室友。我一个人在公司打也就罢了,回到家里还要打,就真要发疯了。
当初…当初其实本来就是为了平衡关系才考虑三个人合租的么。唉,人算不如天算,谁会知道我们明天在哪里,我怎么也想不到,北京base的猴子也能派去天津。唉。
晚上回家之前,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我…这次真的搞不定了,一个喝的口无遮拦的室友还是比较危险的…我倒不是怕别的,是真的怕挨打…-_-
结果,当天晚上室友在帮主的房子一头栽倒,整个晚上没爬起来,当然也没回家。
我是得赶快找房子搬家了,眼看就真的一天比一天难处,一天比一天住不得了。

还是说工作上的事情。
最近是越来越感到当工兵的好处了,这个tool就是一趟混水,里面不清不楚的东西太多。好在对于我来讲只是个干活的,只要干活就是本分,就没事,所以反而落得轻松。
这么一想,还是觉得不要升官发财比较好,因为绝对安全。
既然不是政治家而是技术员,还是尽技术员的本分,躲的政治远远的。有朝一日身份变化,那时候当然另当别论。

sul.06.06.25

沉吟之夏(4)――岂曰无衣

星期一, 06月 19th, 2006

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
这算是未来多少年以内最全的一次聚会了,之后就要发散到各个地方去,而且在一段时间内还会继续呈发散状向地球的各个角落扩张。

有些事情是很惆怅,但是还是没太多感觉。可能我神经麻木了。有一根弦一直崩的太紧,无论回家,休息,还是同学会都放不开。太失败了。
做工程师还是要本分,掺和太多的政治因素或者倾向太明显,就太不职业了。
山山说,我们每讲一个谎话,就要用十个谎话去圆它,之后为了这十个谎话,又要不知道弄出多少谎话来。之后的事情就彻底没有头了,所以我们就不要讲谎话。
蜘蛛做了一张网,结果倒把自己缠死了,真是太笨蛋的蜘蛛。

我还差的远,远不够职业。取舍之间很多事情想不清楚,而且确实热血太过了。
周五下午一场大吵,两个人都觉得心里太累。确实最近我们都太紧张太敏感了,很容易就被惹翻了。
彼此性格都很倔强,三个人都不肯后退,于是最后就变成了我和帮主大吵一顿。我们都太累了,疲惫,倦怠,而且伤心,真是伤心。
吵架太伤感情了,可惜立场摆在这里,不得不吵。等到都冷静下来,又开始打电话,彼此体谅重归于好。咳,何苦呢?
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,对方压力有多大,现在是多critical的时候。就算别人不明白,我也该明白的,毕竟从头到尾我都卷在里面,该知道的都知道。不过,咳咳,不说了不说了。
我压力还小。好在我现在人微言轻,所以再怎么惹事都不算问题,就算拿我做攻击的理由,也不过就是一个工兵的生死而已。
说到这里又有其他的问题。其实我是该老老实实不出头的做事情的。虽然做这个显眼的tool也没办法,但是像RT那样独善其身也不是做不到。工程师还是应该专注于技术,不过我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能耐得住寂寞…毕竟把注意力放在技术以外的事情上,还是会分很大精力,而且做事情的方式也会变。
其实重点还不是这里。一般依附于某个老板一路被提升上去确实是个很好向上爬的办法,但是风险也大,一旦上面没有人了自己也就混不下去了。啊,我在说什么。不过是不是现在大家现在也是这样看我的,就真的不能想象了…
可能确实是无意中,给人这样印象吧。
从彼此都是工程师开始就像现在一样相处,那时候怎会想这么多。怎会想到之后level差距越来越高,怎会想到现在这个艰难的地步。
人总要知恩图报,对我好过的人我都会记得,总会以同等的信任回报。我只是做意气事,只是回应我收到的帮助。但是这里面的细节故事,恐怕没人会明白吧。

啊对,吵架的结果是双方都后退一步。彼此都认错,我得来一天假期,但是也必须搬家。又要搬家了啊..这次是一个人生活,不接受也得接受。

sul.06.06.18

沉吟之夏(3)――动如参与商

星期一, 06月 12th, 2006

人生常不见,动如参与商。
有一天下班很晚才回家,猴子表情很平静的对我说,下个月他要assign去天津了。
啊,是吗。
平静安逸果然还是和我无缘,不过享受了区区两个月恐怕就又要重新满地尘嚣的找房子了。

这个行业从来没有这样近的让我感到作弄人生,变化无常。
猴子也好QG也好,都是让我感到家人一样亲近熟悉的人,实际上我们也确实像一家人一样曾经一起生活过一年。我很珍惜那些时候,穷,简单的时候。
大概选择了这样的行业,才会经历这样的生活,才会有现在面临的问题。
习惯分别,也不是件坏事…唉。
我,我还能说什么呢,我愿意相处的人们,我舍不得的人们,舍不得总也得舍。

这个星期都在瞎忙。写报告的时候忽然发现,我在写什么啊,我怎么把65拿回来了?
65本来是一怒之下丢给美国人,再不出主意的。然而现在似乎完全拿回来了?大好的机会,拿在手里却觉得有点烫。
前途未卜。tool在很微妙的位置,我也是。帮主唯独不肯告诉我,就是怕我去意一起,不会踏实继续做下去。问题是现在传的满城风雨,我在这样的处境下知道了,多少会有点怒啊――你为什么唯独不告诉我呢?真的信任我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讲呢?

人生常不见。我觉得我早就习惯常不见了。
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会想念,到现在逼近三十反而没什么感觉了。
不是不想,不是不念,而是现在的立场,本就没这么纯粹的想念了。我的生活早就和工作密不可分,就连感情也不例外。所以为了我自己,不如不想不念,只有唯有我自己的时候,才会静下心来,不再考虑退路,踏实做点事情。
现在常常安慰自己要知足,本来就该知足的。
很多东西没有才是正常的baseline,有了就是运气好,老天照顾我。

早晨醒来的时候,意识还在半睡着的状态,却有些人有些事在脑子里转了一转。
等到完全清醒的时候才悚然一惊――我真是没救了,没想到潜意识里面也是这些人这些事,这是事实,总是骗不了自己的。
在想的,总是在想的,就算忙的意识不到,也还是骗不了自己。

sul.06.06.11

天堂里的陌生人 (9)

星期二, 06月 6th, 2006

傅铮和Ryan的恩怨,说起来没人能讲的清。
傅铮有“雷神”的绰号,脾气就像打雷,来的快去的也快,而且事后一点不记仇,就像没发生。但是和Ryan显然不是一年两年的过节。白寄一点不肯透露这里面的故事,季汶也就无从得知。
Ryan恐怕是全公司绝无仅有年轻的总经理,又是华人,背后有多少故事,就不是可以八卦出来的了。季汶虽然对Ryan充满好奇,但是毕竟无论级别位置都差的太远了,Ryan永远远在天边。
季汶跟着Ryan一行面见客户,Ryan对客户相当客气有礼,风度不卑不亢,让季汶想起不久前来过的安臣。
只是安臣的气质斯文中带着沧桑,而Ryan年轻充满活力,更加自信洒脱。
实在没想到的是,Ryan这么帅啊……
不管Ryan来不来,地球还在照样转,该做的事情依然要做。未来的方向和产品的前景,并不因为Ryan到来就会有多少改变,一线的工程师永远要承担最重的压力。
白寄每次都嘱咐季汶,“不要指望美国人能做什么,都要靠自己。”这是最诚恳的忠告。
因为Ryan到来,季汶更理解这句忠告。每次和白寄讨论的时候都强烈的感受到,谁才是能帮助自己的人。
白寄外表是最平凡的,不如Ryan年轻英俊,不如傅铮意气风发,不如安臣文雅从容。但是只要看到白寄,留在白寄身边,季汶就会感到特别安心。
季汶从没找到过第二个和自己如此相象的灵魂。她能够理解白寄的决定,而且也坚信白寄决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选择,因此始终信任白寄,惟命是从。
白寄有一次曾经笑着对大家说,“季汶确实很聪明,有时候我会觉得,季汶知道别人在想什么。”
不是所有人,而只是你,白寄。
季汶后来听到这句话倒有点害怕。通常要是知道有个自己肚里蛔虫一样的人在,恐怕不是为了得到知己感到欣喜,而是有点恐惧吧。
好在白寄并没有这么小气,而是一直待她如常。

季汶的职业生涯其实颇短暂。毕业之后只身由北向南加入公司,让很多熟人都吃了一惊。
连季桓都不明白,这个从小听话乖巧的姐姐,怎么突然选择了离家千里的就业机会,把留在家门口向爹妈撒娇的可能都断送了。
季汶自己倒是觉得很顺理成章。念书的时候读过一本童话,那是带着冷淡血色的残酷的故事,但是有一句却很动人:
「看着天空飞鸟,没有人不会产生一样自由翱翔的念头。」
就是这样。即使做了二十年笼中鸟,也始终不会忘了飞翔的念头,那根本就是刻印在血液中的痕迹,天生的特质。
不过因为工作需要一年后就调回北方,就不是季汶当初能预见的了。
季汶并没有经历无限风景,并没有季桓复杂的就职履历,季汶仍然可以抱着理想主义,看着身边的风云变幻。
季汶对白寄最依恋,季汶也会帮傅铮收集数据,季汶更乐于为Ryan做实验,调试设备。
这些都无关立场和政治,季汶只是在顺应自己的心意,顺便做工程师本分的工作而已,不管这些工作会被拿来当作怎样互相攻击的道具。

季桓对姐姐天真幼稚的本性忧心忡忡。其中担忧中的担忧,就是季汶遇人不淑,乱动感情。
白寄是什么人,那不是一般二般的狡猾,那是相当狡猾!除了对姐姐还算温和体贴,对底下人一个比一个严厉。可惜傻姐姐一叶障目,只看到白寄在自己眼前的一面,想不到也不肯想他对其他人的嘴脸。
天气转暖,路边渐渐也有了茸茸绿色,偶尔还会有微风吹动叶子飘拂在脸颊边。
季汶的春天仿佛也一起到来了,工作压力稍微减轻,有更多的时间照顾自己,享受生活。
相反季桓倒是越来越带着怜悯的眼光看着季汶。
女孩子竟然生活成这个样子,自己还不醒悟,为一点点正常化的趋势沾沾自喜,姐姐真是没救了。
其实姐姐本就不是女强人的料。所谓女“强人”,其实就是女强盗。季汶看起来是很强不错,不过正应了外强中干的老话,恐怕打家劫舍的功力还远远不够……
季桓常年受挫。最初确实屡败屡战越挫越勇,但是他相比季汶要达观的多,很快就不勉强自己,顺其自然。做不来就不做,处不来就不处。世界之大,又不是一块等着挨刀的砧板,何必和自己和别人过不去呢。
季桓怎么也不明白季汶勉强自己做这么多干什么。
他们毕竟是姐弟,从小一起生活长大,彼此没什么不了解,季汶看起来很强,其实全是装的。对,全是装的。其实季汶是最平常的那种女孩,喜欢倚赖别人,喜欢撒娇,脾气任性又很心软…
这么一想,其实姐姐也很可爱嘛,可是怎么会到了这个年纪还嫁不出去呢?
一想到这里,季桓难免恶向胆边生。这是为什么?这是为什么?!答案不是明摆着嘛,又是白寄!
季桓又忘了,白寄何辜之有?不过就是因为季汶只喜欢他一个而已……

季桓颇有为人师表循循善诱之风。他决定对季汶展开启发式教育。
“姐姐,”季桓挑开话题,“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啊,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?”
季汶摸着芝芝的毛,觉得手心痒痒。说道,“我有什么好事你能不知道吗?我有好事能没有你的份吗?”
季汶说的是工作,季桓有什么听不懂,只是心里又骂了一句姐姐不可救药。
季桓继续说,“姐姐,我是真觉得你最近漂亮很多啊。是不是因为你一向不修边幅我看惯了?”
季汶不高兴了:“这叫什么话?我就不能稍微打扮一下吗?”
季桓暗叫一声好,立刻接茬说道,“姐姐我觉得你这样多好啊。这样眼光就能更高一点了,别理妈给你介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。”
季汶笑眯眯的答道,“是啊是啊,我眼光一向很刁的。”
季桓也跟着笑眯眯,“我一直在想,什么人才能让你看上啊。要不你举个例子,我帮你看着?”
季汶倒是真的认真的想了想。把认识的男孩男人搜个遍,掂量又掂量,还是觉得难以拣出一个理想的对象。忽然眼前一亮,脱口说道,“我觉得Ryan最好了!”
季桓一怔。虽然他做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,实在没想到季汶会说出这么一个人来。
季桓犹犹豫豫的说,“Ryan可是遥不可及……”
季汶笑得很愉快的说,“是啊是啊,但是真的是很不错的男人啊。人很帅,又很厉害,也很会讨人喜欢。”
季桓撇撇嘴。他不是女人,实在看不出Ryan哪里会“讨人喜欢”,充其量就是个乱放电的家伙罢了。仅从把季汶迷的晕晕乎乎这一点看,还是个远比白寄更狡猾更危险的家伙。
不过,季桓安慰的想,本以为季汶会脱口而出“白寄”呢。看来还有救啊。
紧接着就听到季汶自言自语,“其实如果现实一点,最好的还是白寄啊。”
季桓悲愤的转身瞪着姐姐。季汶没有察觉,犹自念叨,“不过嫁给有野心的男人太可怜了,我才不要……”
季桓呆呆的看着季汶,忽然心里一片悲凉慢慢涌上。表面粗线条实则纤细的姐姐,其实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人,都明白自己的处境。然而,为什么还要这样选择啊……

早晨傅铮把季汶叫到自己的办公室。一见面就简单的说,“白寄现在飞回南方了。昨晚接到电话,他太太住院了。”
季汶吃了一惊。她一想到白寄忧心焦虑,急匆匆回家的样子,就忍不住为他担心,脱口而出问道,“你知道为什么住院吗,不严重吧?”
傅铮说道,“白寄什么都没说。不过暂时应该不能回来了。”
季汶低下头,“现在很要紧啊,白寄怎么偏偏不在呢?”
傅铮神色傲然,“你来找我好了。白寄不在,有什么事情你都来找我。”
“啊。”季汶抬头看着傅铮。傅铮面无表情。
这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最信任的人,那么也应该可以信赖吧。心念一转,季汶点头道,“好!”

上次Ryan屈驾到中国这个边远地区,自然是为了谈生意。从安臣到Ryan,来头越来越大,如果当真的卖的顺利,何至于这么麻烦?
季汶季桓姐弟站在最前沿,对细节比谁了解的都清楚。这里面的郁闷在季汶就是一声长叹,季桓则几乎忍无可忍。
季汶何季桓虽然同做一台设备,但是各有分工。季桓负责维护设备硬件,季汶在季桓整备的基础上调试性能。季汶郁闷之处,是在现有条件的局限下,能做的实在不多。就算她心里七窍玲珑,明白真正的症结所在,也碍于设备局限不能做什么。
季桓的郁闷就不同。季桓在行里也算老手,做过的设备就有四五种,虽然学历有限,但是还算见多识广,有些设计的弊端一眼就能看出来。明知设计的细节上有多处不足,可是又只能做亡羊补牢的工作。这补丁是越打越多,简直赶上微软的操作系统,季桓终于忍无可忍了。

季桓把一套Allen key扔回工具箱,砰的一声关上柜门,望着这台庞然大物,越看越来气。
上个月他半夜被客户叫来修机器,发现问题仅仅是因为布线不合理,阻碍了机械运动,所以才出现报警。
这这这,这总比漏电漏水漏毒气好解决多了吧。季桓仔细检查了线路,又反复测试了几次,稍微摆弄就好了――但是这总不是长久之计。
于是季桓难得勤奋,他回到公司写写画画,折腾了一下午,终于拿出了一份设计图。
原理都很简单,只是如果没有很细致的了解设备,也不会想到这些。
季桓给安臣写了封email,说明自己的想法,附上设计图,请他帮忙改设计,赶快加工出新零件出来。
安臣手下打理这些事情倒快,没过大半个月,季桓就接到了总部寄来的翻新零件。
打开差点没气死,季桓拿着简直像耍宝。包裹零件的包装袋上还画着一个苦笑的脸,估计安臣的手下也知道这次委实做的不漂亮,颇感到不好意思。
季桓还能说什么?只能自己小心防范,这新装备当然是不敢用的。
不过季桓从此就留了心,知道那帮designer也未必比自己高明到哪去,所以也不指望那帮人能做出什么让人惊喜的东西来。
其实本来就该这样。季桓在第一线工作,每天接到的信息都是真正线上使用者的反馈,比总部的闭门造车当然现实的多,了解认识也深入的多。
其实任何设备都不可能完美出厂,本就是在售后的交流互动中零敲碎打慢慢完善的。
季桓想到的都是我方急所。季桓见到安臣的时候,曾对他提到过自己的几个设想,这让安臣印象深刻。加上季桓确实行动力过强,所以才让安臣当场起了挖宝的心。
季桓这种人,留在地方做售后服务工作,永远壮志难筹。

傅铮接手白寄的工作当天,就把傅氏姐弟叫过来了解设备状态。
季汶控制项目进展,季桓对这些几乎不碰,只是专心做设备。本来都是季汶汇报工作,临走的时候,傅铮顺便提了一句,“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就直说。”
季桓嘟嘟囔囔,“安臣都帮不了我们,别说咱们这些本地的人了……”
傅铮耳朵尖,一点没放过这句话,立刻把两人又叫了回来,直接问季桓,“你刚才说的什么?为什么安臣也帮不了你们?我试试也许能帮你们push。”
季桓看着傅铮认真的表情,这一年的苦水涌上心头,忽然觉得能有个人听自己说说也无妨。
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,直到季汶做自己的事情出去了,季桓还在写字板上比比画画,傅铮听得连连点头。
最后季桓总结说,“这台设备其实是很不错的。全球卖了这么多台就是证明。但是不能卖出去就不管啊,未来的订单还是要看现在的表现――其实现在是远比设计时期更重要的阶段。”
傅铮沉默一下,跟着冷笑道,“你说的一点不错。讲的确实很有道理――机器竟然设计成这样,真是太混帐了。Ryan怎么调教的人?!”
季桓没管这后半句话。早就听季汶讲过傅铮聪明,这次是领教了,简直一点就通,一说就明白。傅铮真是他的知音,难得有个人这么理解他。

季桓本就不压抑自己的脾气,遇到傅铮这个老愤青,两个人一拍即合,一起大骂美国总部无能。
说到最后,季桓愤愤的说,“要是交给我做,用一半的时间,用1/10的成本,肯定能改个更好的设计出来。”
傅铮忽然抬眼看着他,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。一反刚才激愤的口气,淡淡的问道,“那么如果我交给你做,用一半的时间,用中国的加工成本,你能不能做一个更好的设计出来?”
季桓一个激灵。傅铮的眼神是很认真的。
他瞬间就感到了身上的压力,感到了来自对面的期待。他也立刻想到了这是一件多么吃力不讨好的差使――做好了是美国总部的,做不好才是自己的。
然而,他毕竟是傅季桓――
“可以!就交给我吧!”
管他呢!除死无大碍,何况不做才真的会死!大不了打回原形,也胜过现在半死不活的混着!

季桓兴致勃勃的投入工作,每天丈量尺寸画图设计,偶尔和安臣通信,索要设计尺寸和样图。
他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,对安臣坦言只是做做试试,就算不好,也绝不会恶化。安臣有求必应,但是回信只是提供技术细节,既不鼓励,也不阻止。
季桓并不知道,为了获得这个默许,白寄和傅铮曾和安臣打了多少电话,写了多少信件,涉及了多少双方高层。
季桓的脾气很受不了公事上的繁文缛节,这些手续和努力在他看来简直都是多余。但是,最低限度的交流沟通总是必要的,说服安臣修改补充自己的design,也需要过程。
安臣上次来到中国的时候,白寄就曾提过在本地由本地工程师推动改进设备的设想,但是叫安臣如何应承?
白寄理解他的处境,但是事情做不好,无论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。所以白寄请出了和安臣有私交的傅铮。
安臣和傅铮,一个温文一个桀骜,但是偏偏两人都有点倔强脾气。本来在电话里探讨技术,两人讲的好好的,但是为了件小事傅铮雷神的脾气爆发,安臣当场拂袖,不再搭理这位故人。
真正说服安臣的,反而是季桓的设计图和信件。
季桓英文水平一般,email写的相当粗疏,也就是同样身为华人的安臣勉强读懂了他的意思。
但是在几乎辞不达意的信件背后,安臣仿佛看到了季桓的热忱,和暗涌着随时将要爆发的创造力。
自己年轻的时候,有那么一段时间,也是这样吧。
那时候何止自己,全公司都像年轻人一样,生机勃勃,充满创造力和革新能力。那真是公司处于上升阶段的黄金时期啊!
但是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变得倦怠,变得应付,变得不再那样有活力了呢?
既然季桓有心,那么就让他继续做吧。
如果有一个火花在闪烁,难道因为地域的限制就扼杀他吗?我们已经功利到了这个地步吗?
安臣默默看着季桓的设计图,口唇轻轻动了动,那是无声的“Good luck”。

沉吟之夏(3)――小休止

星期一, 06月 5th, 2006

冰心晚年的一句名言,“坐以待币。”强者啊~~
回到家终于有机会看了早就订的书,强烈推荐余世存的《非常道》。太强了,就是一本中国现当代《世说新语》。看了之后才知道中国1840年以来有这么多强者,才发现原来恪守正道,以道德自律,寻求公理,这些正面的东西其实是一直存在,始终有人继承的。我还没资格说“欣慰”两个字,那么就说“感动”吧。
还有两本《读库》,0601和0602。《万象》已经停刊好久了,这套读库,大概可以代替《万象》的位置,有杂文有散文,有论文有八卦,但是好看。偶尔天涯这样的网上论坛页可以看见类似内容的强贴,但是毕竟太少了,真是大海捞针(“海啊,全都是水~~~”)。
本来津津有味的看了一天《读库》,结果打开《非常道》之后就觉得前者都不够味了。确实强,这是我今年读到的最好的书。

啊,这一周,多么悠闲。
某人回到了上海,我们都乐得轻松。他不是很想要个小孩吗,那就在上海生了再回来吧~~
我们压力都太大了。
实在没想到我们这个做的最累的产品也最受诟病。又要出苦力,又要出主意。我和Runtao就快忙的要发疯,怎么做的到又动手又动脑?
可是要求就是这样啊。他的老板压他,他转过来压我们,结果逼得我简直抓狂,恨不得累死算了,这样就没人烦我了。
人在巨大的压力下就是容易出毛病。那么轻易的判断失误,就算去年的我都不会有的错误,这么机警的人竟然都犯了。所以就算隔着千里,我也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。
我都可以了解,我都可以理解。
大家的性格彼此都清楚。从大老板,到老板,到我,大家的性格彼此都清楚。都不是想混的人,都不是看的惯混事的人,结果越活越累。
我和他们还不一样。我和那些功成名就的人有什么一样的?我什么都缺,他们什么都不缺。他们只是在锦上添花,俺这种工兵是真的在给自己打天下。
说到工兵,全公司仅有的四个工兵,我们算哪一号啊。
其实工兵也有工兵的好处,工兵不为功名所累,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好了,没什么患得患失的考虑。
虽说也实在没什么好处,碰上谁都死,只有挖地雷飞炸弹这种事才找得上工兵……
以后也许我会怀念当工兵的日子吧。没有谁会一直当工兵的,然后就会有新的问题,就会有新的倦怠,就会有新的想法――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退无可退,唯有向前了吧。
所以,其实保持现在这个没钱没车没房子的三无状态,其实也不错啊……

天气热起来了,我讨厌夏天,不过更讨厌北京遍地土龙的春天。
我很容易忘的,很多事情干脆就忘了,可是也架不住经常有人提醒。咳。
清楚的感到自己力量的弱小,能力的局限,也清楚的了解那种迫不得已求救时候的“心痛的感觉”。
每天一个挨骂电话,周末乘二,我都可以理解。知道那种感觉,所以能够理解。
但凡有一线自尊在,都决不能容忍这样沉沦下去。但是,现实就是这样,我们接触的资源如此有限,又怎么才能做到技术上的飞越呢?

sul.06.06.04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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