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ve for 07月, 2006

沉吟之夏(10)――不离不弃

星期一, 07月 31st, 2006

周末晚上去吃饭,路上和帮主历数栽在我们这个烂tool上的英雄好汉,除了对Chen an叹气,其余挨个嘲笑一番。管他多高的级别多深的背景,管他混了多少年的老江湖,还不是各个狼狈,甚至死的很难看。
然后数了一圈就发现,几乎没有人在这个tool上获利,唯一个踩着这堆尸体越走越高的,就是帮主。
虽然听起来很有心术深沉的感觉,但是我不这样想。
一个在棋路上大攻大守,不会计较小利的人,怎么会苦心孤诣,特意在一个烂产品上经营三四年就为了一路升上去?根本就没这个逻辑。
有时候想的太多,反而成为负担和阻累。
那些英雄好汉,之所以会狼狈到被我这种小兵嘲笑,不过就是因为他们在这个project上有所图。思虑太多,想要的太多,当然狼狈。
至于帮主,我所能想到他始终身处戏中而survive的原因,大概就是不离不弃。
在tool刚刚下电的那三周里,我每天忧心忡忡,SD一个人在现场承受所有的压力。没有人帮我们,没有人安慰我们,没有人为这个tool奔走,我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,我看到听到的就是鸦雀无声。
我们两个想必也没什么人同情,我们太招摇了。
后来有一天帮主打电话来,我本以为他躲我们,后来才明白他还在上海打听消息,这算是唯一一个还在积极活动的人了吧。
那时候,如果他人在北京而不是电话彼端,我真的很想抱住他大哭一场。
没有多做什么,也没有少做什么,做的也就是该他做的事情而已。

我们一个组,现在四散分离,我和RT换到一起,SD和NC回到原组,帮主管其他产品,眼看就又成了不相干的人,每天忙着彼此都不了解的事。
最初的一两天,我觉得非常失落,那个时候才猛然发觉,我刚刚经历过了多么独一无二的一年,珍贵的一年。
水木刚刚关站的时候有一句话:如果年轻的时候你曾经上过水木,她将一生陪伴着你,如同一场浮动的盛宴。
而现在我才发觉我刚刚经历的,就是一场永远无法替代的浮动的盛宴。
那些日子珍贵纯粹的无法形容,即使仅仅是几周前的事情,我也觉得那会是值得我日后很骄傲的日子。
我想以后恐怕我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机会,持续不断专注的做一件事情,连续一年,投入几乎全部的精力和感情。
虽然结果是project失败。
我们每个人都得到很多,都是超过一年份和现在这个阶段的收获:credit,习惯,能力,信任,合作伙伴,朋友,导师,数不清的感慨。
也算一段经历。一段珍贵的经历。
帮主总抱怨我走得太顺,不了解什么是真的不容易。这下满足了吧,这个打击不能说不够大吧~

前几天和Ping打电话,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。我没有变Ping也没有变,我们两个在一起可能吵架争执,但是这还是不妨碍感情。和她讲电话就像和一个很多年的好朋友讲电话,两个北京女人隔着12小时时差依然叽叽咕咕,恐怕一楼不熟悉我的人都不相信我其实完全是在谈工作…
搬到一楼,本来是抱着发配的心情,但是却喜欢上了这个环境。
人少,安静,没有是非,没有同时开始的那么多conference call,是个适合低调生活工作的地方。
虽然唯一不好的就是,离大家远了,没事不能总上楼,太显眼了。
不过也没有关系,想见总是能见到的,只要真的有心。
我虽然不是很情愿的拿到新的assignment,但是现在一点也不抗拒。
虽然那两周是有回转余地的,甚至有余地把事情做的更aggressive,比如就像另一个Ping一样到外面找一个offer回来秀给老板要挟。
但是我这是干什么啊。如果没有非常强硬的理由,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啊。
那个人是帮主,我一直信任他啊。这里面不是交易,不是要挟,也没有利害威胁,如果信任他就一直信任下去,直到彼此信赖破裂的一天。
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别人看来最消极的选择,我其实根本没有选择,只是接受,接受帮主的安排,因为相信他本来就会给我最好的安排。
这一宝,看来像是押对了。

sul.06.07.30

沉吟之夏(9)――U Turn

星期一, 07月 24th, 2006

在路上一直在想美国公路的好处。最适合新手的就是,路上走不了多远就有u turn,走错了重来就是了。
不过要是过日子也像u turn就好了…

因为无所事事了好久,结果似乎被人在背后complain了…
可是无所事事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。tool抬出去了,确实两个owner必须负相当的责任,我也承认这里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不过多歇两天原来也会有问题的…
周末信誓旦旦的说要去买dsl,不过一向晚起,加上中午大雨,于是还是在潮湿闷热的家里闷闷的坐了一下午,我的dsl~~~
以后的生活就会完全不同了。不好说是保护伞不想罩我了呢,还是我自己也想走出来试试自己的能力。总之似乎还是被一脚踢出来的感觉居多,以后,以后恐怕见面都不多了。一想到这个,还是愣了一愣,但是总得慢慢适应的…

周末看了《疯狂的石头》和anego。
《石头》就是一个中国乡土版的《两杆大烟枪》,真的有够土。本土化到这个地步也满发指的。
我没想到重庆是有过江索道的,从索道车向下望着阴天的重庆,有一种时间凝固在老旧的建筑中的感觉。阴雨过后,仍然洗不出一点鲜艳的颜色,破败的楼群,密集的小建筑,从眼底滑过的时候,觉得时间简直凝滞不动了。
不过这个故事一旦开始之后,就彻底热热闹闹锣鼓喧天开演了。
两杆大烟枪啊两杆大烟枪,情节copy度相当高啊。这帮不成器的强盗,加上另一帮不成器的保安,还有周围三四群阿猫阿狗,搅在一起千丝万缕,总之变成了一个完全中国背景下的故事,连矛盾冲突都相当中国化…
最后的结果也和大烟枪差不多,非常职业的大盗误杀了老板,又被不入流的保卫科长抓住,总之情景很难看就是了…那块石头也辗转真真假假,最后被当作赝品戴在了一个最没利害关系的女人脖子上…
我这是刚刚发现重庆方言也这么能搞笑。

anego确实让心情沉重很多…反正就是年过三十,嫁不出去,闹出了第三者的不伦的传闻,连工作都没保住,最后被小十一岁的男生求婚的时候,哆嗦了半天还是没答应…
好衰的人生啊~~要是放在几年前,肯定黑着脸想,我要是活成了这样,还不如死了算了…然而现实已经无限接近这种人生了…
人生果然不是无限可能啊,说这话的时候确实已经没有那么多u turn可选了,真是无可救药的步入大婶的行列了…
不过这里面另外的问题,就是身为contractor的女员工的安全感。本来就是被当作男职员的候选结婚对象招来的OLs,其实都是非正式员工的contractor,而且对有那么一部分女孩子,工作也不是最重要的部分,就算过得不爽,还有结婚这么一个终极必杀可以发出来用以逃避――所以其实,对于33岁还没嫁出去,不仅长辈而且自己也为此相当焦虑的大龄熟女OL,每天的生活和工作实在是逃无可逃,充满烦恼的人生。
何况anego其实还充当了精神垃圾桶的角色,几乎所有的后辈有了烦恼都会找她倾诉,也就是说心里除了自己烦都烦不过来的事,还挤了一大堆根本就和自己一点没关系都没有的阿猫阿狗的烦恼事…
就是这么一说都觉得,真是不容易啊…
关于婚外恋者的描述很有趣。anego的课长本来是打算在午饭的时候和她谈道德问题的,结果却从一开始就变成了婚外恋者的诉苦大会。
比如,“其实婚外恋的男方超级辛苦呀,在家的时候想着情人,幽会的时候想着老婆,我其实每时每刻都很矛盾痛苦的呀~~”
女方的情人就理智多了,“你觉得自己的感情独一无二,和别人婚外恋是不一样的。可是其实实际上每个人都这么想的。”
然后该OL爽快的结束了感情,仕途上开始走得一帆风顺,真的呀~~~
T_T想说不信已经不可能了…反正人总是在得到一个依靠的时候充满希望,之后又发现其实根本就不能指望。
就这样,结束。

sul.06.07.24

沉吟之夏(8)――砂之塔

星期一, 07月 17th, 2006

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,真是无可奈何。
花了多少心力才筑起来的砂之塔,其实还不要人推,只要风一吹,就了无痕迹了。

这几天心里太累,总是觉得就算只是保持正常的精神见人,都很疲惫。
我和SD何辜之有,tool何辜之有,都成了政治的牺牲品。这件事里,我们真是最有资格大哭一场的。
下午给SD打电话的时候,我已经坐在office里看的心寒,看起来account GM都不打算support我们了。SD说起下午的遭遇,说无可奈何,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,但是奈何我们只是小工程师而已。拼命拖延时间,但是老大们却迟迟没有动静出来,现在是真的被逼到退无可退了。
说这些话的时候,SD声音真的在发颤。我也是心里一颤。
他的处境,就这两句话我就明白了。本来就不是很会表达的人,说到这个程度,大概就是表达的极限,我就理解了他一个人面临的困境和压力。
往常都是我们两个的。无论什么时候,都是我们两个一起面对压力的,但是今天我不能过去了。因为到了move-out phase,我已经完全没用了。tool都不在了,要我这个process做什么呢?
Tool是SD自己拖进来的,现在又是SD自己拆掉当初接上的管线,把tool拖出去,你叫他如何做!这件事真的太绝了,做的太绝,究竟是我们的报应,还是等着看某些人会有的报应?

这几天心情大起大落。本有一线生机的,但是有人催的这么紧,紧到就差亲自动手,不顾曾经有过的任何协定,先把我们扫出去而后快,这就真的没有办法了。
真是发了疯,何必做的这么绝。再有一天我就可以recover tool,但是这一天扛不过去,就很难recover回来,此后再要花的功夫就不是十天半月。何必逼我们这么狠,做的这么绝?

我们一群技术员,被一群政治家耍了。
实在看不下去的是,我们自己这边,大家也都撤的干净,加上我不能过去,就只剩了SD。当初曾经多少人过来插手的事情,现在逃的干干净净,见到我就躲,不谈不问。
我心情实在不好,很多事情说了就是让我心烦,或者心情更差。可是同样都是同事,又不能因为这么一点落井下石的嫌疑就摆出脸色来,毕竟还要相处。这就尤其不舒服…
我不坚强的,我很难受的,尤其是每天什么都不能做,只是任人宰割的状态,尤其难受。

附上一段争论,那会我心里还没凉透。

@@@@@@@@: 今天有没有UPDATE
桓叹: 没有
桓叹: 无话可说
@@@@@@@@: 坚持最后一班岗
桓叹: 我能说什么呢
桓叹: 我还能怎么说怎么做呢
桓叹: 现在就是一块砧板,你我不过是上面一块肉
桓叹: 一个死人还能说什么
@@@@@@@@: 开玩笑
@@@@@@@@: 现在就是一块砧板,你我不是上面一块肉
@@@@@@@@: 有人会顶
桓叹: 是啊是啊
桓叹: 我们还轮不到直接挨刀
@@@@@@@@: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渺小,其实大家都一样的,包括M*** S*******
@@@@@@@@: 你以后会明白这道理
桓叹: 我现在写email
桓叹: 就说********* project stopped by customer
@@@@@@@@: 不,我刚刚是给你开玩笑,不需要
…… ……
桓叹: 一个,几乎唯一一个,帮过我们,最有用,也做事情的人走了,
@@@@@@@@: 应该是他
桓叹: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?
桓叹: 对我和SD来说,看到的是一个懂技术,也会做事的人走了
桓叹: 这对工程师本身的自信就是打击
@@@@@@@@: 不做事就没有错误
桓叹: 对啊
桓叹: 你看《张居正》的
@@@@@@@@: 他不是工程师
桓叹: 你知道的,不做事的人永远没有错误,海瑞这样只会说漂亮话的愤青也没有错误
@@@@@@@@: 他是高级经理
桓叹: 这是对技术信仰的打击,不一样的
桓叹: 你看到的还是政治
@@@@@@@@: 他管理的团队没发挥作用

sul.06.07.17

沉吟之夏(7)――两厢情愿・陌生人

星期二, 07月 11th, 2006

为了这个租来的房子,真是烦的一塌糊涂。
本来我都打算出去了,连下一个roommate都讲好了,可是事情就怕横生枝节,又有一个室友在20小时内完成了决策和行动,雷厉风行的搬出去了。
猴子惊呼,“你们在北京这不是玩我吗?”“我现在就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”
可是这件事里面谁不是焦头烂额…
总之新的格局迅速形成了,而且是和之前totally different。帮主听说之后哭笑不得,好像有很多难讲的concern,最后只憋出了一句“反正都是你们的事”给我。这是什么跟什么啊。

总之现在是和SD夫妇一起生活,突然和couple一起过日子,也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,不过怎么也不会更糟就是了。
我会在这里继续住下去,但是会住多久呢?

今天终于接到了非常打击的消息。
嗯,接下来,就要等落井下石的一个接一个来了…然后还有我非常不愿意的善后工作。过去种种,水流无痕,然而也不是真的完全无痕,有很多很多怀念的日子,但是,怎么说,还是终成陌生人。
这种转折在未来看起来也可以说是career map关键点,但是其实也不完全是career map,而是一种生活结束,一种生活开始。连带结束的,还有很多很多。
就像站在悬崖前,不得不跳下去的时候,完全不晓得会遇到什么,也无暇考虑会遇到什么。
这一天可能本来就会来,早就会来,不过还是很难以接受,很难接受这样的方式,这样突如其来。
想起过去一年,我觉得很珍贵,也很奢侈。

sul.06.07.11

天堂里的陌生人 (11)

星期一, 07月 10th, 2006

每年公司内部都会有学术年会,年轻工程师往往很盼望这每年一次的集体外出,与其说喜欢大家一起交流学术技术,还不如说愿意享受这三四天的旅行。
南方北方都有office,所以外出的地点也从江南到塞外,每年不同。看惯了小桥流水的可以去北地草原骑马,在北方一直受凛冽寒风之苦的也可以去山温水软的江南放松。
这一年安排的是南方出名的古城,太湖之畔,以园林和湖山风光称著。
季汶盼了这个seminar好久。她在北方一年身心疲倦,十分想念当初在南方生活的日子,十分怀念暮春温暖湿润的空气,和晨光中盛放的白色槿花。
更喜欢的是,这是集体旅行,可以和大家一起出门,平常仅仅限于工作交流的同事,终于可以彼此放松,摆脱所有的压力,交流一些平时无暇讨论的话题。
这可是和白寄一起出门玩的机会啊。就算白寄和自己之间永远都存在冰晶的墙壁,不可能走得更近,那么出门旅行这种特殊的场合,总可以心无挂碍的一起玩了吧。
这样想着,季汶忍不住露出微微的笑容。她心境十分柔和,上网查找古城的名胜物产,著名小吃,想着要怎么玩才不亏这等了一年才有的三天。
出发前一周,季汶忽然接到email,内容竟然是Ryan的行程。
我又不是Ryan的秘书或者手下,给我干什么啊?
这样想着,打开邮件大致看了一遍,就明白了Ryan的用心――Ryan出来周游列国,拜访各地的客户,最后一站,就是中国北方。
到达的时间,正是出发江南的当天。
季汶一怔,她呆呆的想到,Ryan这么大的人物来了,我们不能走的干干净净,总要有人留下帮他安排行程,协助他和客户交流。
最合适的人选,当然就是从头到尾都参与project的人。想也不必想,不过就是两个:自己和白寄。
啊啊啊――
心里一声长长的惨叫。打算了这么长时间的旅行,就要被Ryan搅黄了吗?

季汶哭丧着脸找到白寄,问他知不知晓Ryan来的目的。
白寄叹着气说,“试运行的结果就要出来了,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,都是他在场最好处理。有些决定只有Ryan可以做,有些责任也只有Ryan可以承担。他比谁都明白利害,当然会过来。”
季汶低下头。她很喜欢Ryan这样的帅哥,能见到他也很开心,不过如果代价是不能和白寄一起出门旅行,就大大不值了。
白寄温和的看着她,说道,“你可以去南方啊。对你来讲,这种交流机会太珍贵了,我们不会留下你的。你放心去吧,没关系的。”
季汶抬起头,“那Ryan呢,谁陪着他呢?”
白寄微笑,“我和傅铮留下来,你放心,我们不会不管他的。再说还有鸿宾在。”
“啊!”季汶十分失望,失声叫了出来。
白寄赶忙接着说,“第一天我会和傅铮一起陪着Ryan,第二天一早就会飞过去追上你们,说不定那时候你们也才刚下火车呢。鸿宾是Ryan手下,剩下的就交给他了。”
季汶这才放下心来。虽然不能一起出发,也失掉了一段火车旅行的乐趣,但是还有剩下的两日,也算还好。

白寄提到的鸿宾,也是总部派来支援的工程师之一。
和安臣的职位类似,只不过程安臣侧重设备研发,顾鸿宾专注于设备应用和工艺调整。
对应到本地,就是季桓和季汶的关系。
季桓季汶对安臣心服口服,十分尊重。他们很珍惜和安臣一起在中国工作的短短数日,也一直和安臣保持着联系。
安臣想法相当open,他欣赏曾经的竞争对手白寄,也鼓励季桓在本地自己做改造研发,尤其是后者,殊为不易。
这相当于当众承认,自己设计的设备漏洞太多,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。
安臣倒不介意这些。在中国的时候他就曾对季桓说,“一台机器卖出来不可能就是完美的,总要在不断使用中反馈问题,然后我们才可以改进。只有进行这样不断的互动,才可能越做越好,最后做到真的完美。”
季桓季汶深以为然。
但是对鸿宾,彼此就没有这么近的关系。
季汶对鸿宾颇为头疼。鸿宾太像传统的中国人,八面玲珑,能推会挡,就算想打,也无处着力。
鸿宾也并非第一次来中国,前几次回到总部之后,逢人说起中国工程师,就是一脸痛心疾首,说,“我实在很痛心看到这样的情形,本来tool很不错的,可是做成了这个样子。”“我本有很好的提议的,客户也同意可以试试,但是本地工程师坚决不做,所以我很无奈,只得回来。”
季汶季桓后来辗转听到这些说法,彼此面面相觑。
季桓哼了一声说,“他还好意思说‘tool很不错的’,他在中国可不是这么讲的!”
季汶喃喃的说,“鸿宾提的那些提案简直就是自杀……我不晓得他怎么能这么大言不惭的讲出这些话来,是欺负我们不懂技术还是总部的人都不怎么懂?”
季桓摇摇头,“真是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”
季汶黑着脸,“自己技术不行,还要诋毁我们。那么何必还要到中国来?”
后来季汶去找白寄诉苦,白寄无奈的看着她,“其实我们认识鸿宾也有好久了,你晓得他们能做什么就可以了――还是要靠自己的。”

很快就到了出发江南的日子。季汶早早收工,开开心心坐在座位上整理包裹。
同事们也大多都回到公司。和平时座位上工程师寥寥无几相比,办公室显得很热闹,可以听到同事们低声聊天说笑的声音。
这一片嘈杂中,季汶忽然听到一句话,“我不晓得客户怎样得出这个结论,但是我想他们大概不太懂这个测试。”
这么多声音中,就是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,不会错的!
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,朝向声音的来源。果然在楼层入口的地方看到了Ryan。
穿着颜色浅淡到几乎纯白的紫色衬衫,只是看起来好像比上次见还瘦了一些――Ryan还是一样帅。
季汶扔下手里的东西,立刻跑过去。她跟在白寄身后进了为Ryan准备的办公室,一直挨在白寄身边。

Ryan放下外衣,多余的话没说,就走到写字板跟前,拿起水笔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大家不明白Ryan的用意,都围过来,季汶坐在写字板前的桌子上,靠在白寄背后看着,很快就明白,Ryan在画测试原理图。
Ryan也不想讨论测试结果和对策,一上来就开始给大家讲课。好在Ryan思路清晰条理清楚,倒是能听得人津津有味。
季汶睁大眼睛,看着Ryan一举一动,周围有白寄傅铮还有本地总经理和鸿宾,一票老板都围站在一边听Ryan讲技术。她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很有趣。
Ryan讲到一个段落停下来,傅铮说道,“Ryan,我们现在都明白这个测试结果要怎么看,但是客户如果不更改他们的结论,我们还是没有办法的。”
Ryan凝望着他,说道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你可不可以帮我联系客户,看他们方便的时间,明天我会去拜访他们,讨论一下后面怎样继续。”
傅铮达到目的,立刻点头,“好,我帮你安排――我这里还有一个更细节的东西,你来看一下,准备好了明天再去面见客户。”
说完傅铮带着Ryan朝自己的办公室去了。
白寄望着两人的背影,微微摇头。
季汶抬头问道,“怎么了?”
白寄苦笑着说,“Ryan不会是在我们这里先预演一下,然后再跑去给客户讲课吧。”
季汶觉得颇无所谓,“这又怎么了?”
白寄看着写字板上的图示,说道,“你看他写的这些,都是最基本的东西,你懂我也懂,客户又怎么会不懂?客户不是傻子,结果摆在这里,不是拼命解释就可以改变的。”
白寄接着说,“Ryan是把我们当傻子。你看傅铮气得样子,实在受不了才打断了他,要不然还真当我们一点不懂。”
白寄低下头看着她,“你快去吧,该出门了。向Ryan打个招呼,你们快走吧。”

本来心里由于测试结果不佳带来的阴影,很快就被即将开始的旅行冲的干净了。
季汶眼神闪亮看着白寄,“我走啦,明天你们要赶快来找我们啊!”说完她跳下桌子,跑去找Ryan。
季汶期待的看着Ryan,她信任Ryan,相信他能够理解而且解决问题。
Ryan讲的很简单,“这台机器有很多fancy的东西,如果用好会有很好的效果。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地方,就写信给我。”
季汶点点头,“嗯。”然后轻声说,“我走啦,byebye。”

长途火车旅行果然比用飞的商务旅行令人愉快。大家挤在狭小的车厢里,彼此的距离立刻拉的很近。卸掉每天的压力,每个人的笑声听起来都真诚了很多。
打牌下棋,本性毕露的耍诈,漫长的一程,直到每个人都精疲力尽才沉沉睡去。
醒来的时候,外面已经天光大亮,拉开窗帘,眼前赫然是粉墙灰瓦的水乡农家。
季汶微笑着睁大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短暂的休假开始了,好期待。

出站之后就有来接的巴士。南方office的秘书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行程,正笑盈盈的等在站前。
明艳爽朗,带着懒洋洋的笑容望着大家,正是许久不见的Greta。
这些北方的工程师们全都在南方工作过的,每个人都受过Greta的照顾,所以几乎一群人一起冲上去,一边问候一边开玩笑。Greta怎会怕了这群人,连消带打,赶快打发这群大爷上车。
季汶从Greta身边路过的时候,就听她笑着问道,“轶溢在北方好么?”
季汶想起了那个女孩,就是和自己弟弟一起住的秘书,答道,“还好啊,就是最近越来越忙了。Nancy结婚之后要离职,以后就只有轶溢了。”
Greta笑着点点头,“忙也忙不到哪里去。就是又有一段日子不能回南方了。”
大巴一路飞驰,从市中心的火车站径直向南,开到了城郊疗养院。那是建在半岛上的建筑,依山傍水,暮春三月花木掩映下,隐约可以看到屋檐和玻璃的反光。
南方office的人马早就到了,进了房间放下行李,还有一段时间休息。
季汶推开房间露台的门,立刻深吸了一口气。
放眼望去都是青青翠翠,湖山掩映。烟波三万六千顷,那是北方想也想不到的地方。近处的山坡上种着杜鹃,深深浅浅的红色粉色。昨夜有雨,枝头花朵还坠着水滴。
「波渺渺, 柳依依。孤村芳草远, 斜日杏花飞。江南春尽离肠断。萍满汀洲人未归。」
季汶心里念着这首小词,忍不住慢慢滑下去,抱着膝盖坐在露台上。她想,江南要是都这么好,我都不要回去了,一直住在这里多好。「江南春尽离肠断。萍满汀洲人未归。」可是要是只有我一个,也没意思啊……

上午大家梳洗休息,下午学术活动就正式开始了。
虽然工程师们领域分野各不相同,但是大背景总是一样的,再加上南北分离,也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聚在一起讨论学术,所以对这样的机会,其实大家都是很珍惜的。
一个下午很快过去,本来安排的白寄和傅铮的讲演,先由其他人补上,直到下午结束,两人也没有出现。
傍晚搭船游湖,季汶轻快的跳上甲板,在同事们的身影中四处寻找,仍然没见白寄。
好玩的项目眼看一个又一个错过,白寄和傅铮为什么还没有来呢?出发前约好一早立刻赶来找我们的啊。
季汶心里有些担心,一瞬间她的心思好像回到了北方,脑子里都是白寄,傅铮,Ryan和tool。
不晓得他们在北方有什么结果。不晓得他们迟迟不来是不是因为有了什么意外的变故。
直到晚上回来休息,仍然没见两人出现。
和季汶住一个房间的是Helena,南方office的女工程师,和季汶一起是公司仅有的两个还在线上工作的女孩。
两个女孩早就在南方就认识,一年不见,也算久别重逢。一起聊天到很晚。
直到季汶觉得意识模糊,才看了一眼荧光表盘,晓得再不睡觉明天就只有seminar的时候打瞌睡,于是立刻结束话题。
隐约可以听到楼道里渐渐彻底安静,大家都休息了。
最后彻底坠入睡梦之前,季汶记得自己恍惚听到走廊里有人说话,“Ryan也是没有办法……我们房间好像是这间。”
这个声音,是绝对不会认错的。虽然迟了一天,白寄终于来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季汶和Helena几乎迟到,两个女孩匆匆忙忙跑进会场,才发现几乎坐满了人,只有挤在后面的座位。
季汶在会场人群中寻找,直到看到白寄的背影,才放下心来。
中午才好不容易有了和白寄讲话的机会,季汶连忙问他,“你们和客户谈的怎么样?Ryan怎么样了?”
白寄说,“我们还没来得及带Ryan一起过去,只是一起和客户讲了电话。今天David会带Ryan去见客户。”
季汶大吃一惊,“哪个David?现在在中国的那个吗?那不是Ryan的政敌吗?”
白寄点头,“就是那个……”
季汶更吃惊了,“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Ryan?让他的政敌带着他去见从未谋面的客户。还有鸿宾呢?至少你们两个也应该在啊。”
傅铮在一边抢过话头,冷冷的说,“鸿宾向Ryan请假要回家,Ryan也准了。自己的人都不留住,落下一个孤家寡人,我们为什么还要留下来陪他?再说我们行程是预定好的。”
季汶难以接受,她低下头,喃喃说,“鸿宾怎么可以这样呢?怎么可以丢下Ryan一个人去见从没见过的客户呢?他好歹也是个总经理,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?”
白寄安慰她说,“Ryan是什么人?这点事还为难不了他。再说客户也不敢把一个总经理怎么样。”
季汶仍然在混乱中,她实在没想到,鸿宾做的这么绝,对自己这群本地工程师不厚道也就罢了,对自己老板也这样不厚道。
她抬头看着白寄说,“如果是我都不会这样啊!假如你或者傅铮也面临这样的情景,我绝对不会离开你们的,绝对不会留下你们自己去面对客户的啊!”
白寄说道,“是我们也都不会的。不过这也算是Ryan自己管教不严,这是他的家务事,我们实在帮不了他。”

沉吟之夏(6)――足球是方的

星期四, 07月 6th, 2006

以此标题纪念,倒霉的阿根廷,以及笑不长久的德国队。

这周都是打击性消息,Chen an离开公司了。收到那封告别email的时候,我和SD简直无言以对,不能说出任何祝福的话来。Chen an是我们都很尊敬,也很仰仗的几乎唯一一个美国人,他帮了我们这里多少,他做了多少,我们都是知道也记得的。
Chen an骨子里应该是带着傲气的,email里说,“我花了六年从MIT硕士博士毕业,却在applied花了十年方才毕业,这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呢?然而现在还是毕业了,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方向。”
可是对于我和SD来讲,相当于身为工程师的一个信仰坠落了。
我们尊重Chen an,也笃信技术工作者只有在技术上越来越强,才能越混越好。然而现在这个结果太让我们失望了。

Po an也来到了中国。今天临走的时候对我讲了一句话,“你一定要把这台tool看住,不要让人把它拖出去哦。”这个期待太沉重了。
在不利的环境中挣扎,在政治斗争的夹缝里发展,这就是现状。
帮主也对我讲过,“你什么都不要管,只要看住这台tool就够了。”
我很确信,我已经有多大力气就用到多大了。不考虑任何功利的因素,我也认为没有任何理由我做不好,做不到。
但是还是太沉重了。一台机器后面多少故事,多少人,多少起起落落。
那天和帮主说起大家一个又一个撤开了,我很担心帮主也会离开。就像Chen an离开对SD的打击一样,这个打击对我是等同分量的。帮主说,“我们当然都会撤,不过是在签下来CAR的时候,因为那时候不等我们撤,就有无数人抢着冲上去了。但是直到签下来之前,当然是不会走的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抚我,但是确实我感到很安慰,很安慰。
把一件事坚持下来,还是需要勇气和支持的。不过我想我们会好起来的,因为没有理由不好。

本已决定一个人搬出去住了,可是又在中途变卦。不是不出去,而是决定依旧找人合租。
应该算找好了一个差不多的伙伴,虽然怎么想其实都很ft…不过我还真是很期待未来生活的,我很期待。虽然这个未来的室友身份有点ft,但是我想我会过好的,我不想让人再为我操心了,偶尔我也能照顾好自己的…

sul.06.07.06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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