蜿蜒之冬(4)——体面
星期四, 11月 27th, 2008周末和夫妇一起去南城看住院的小姨父。
医院是著名的传染病医院,据说是非典时期少数合格的医院。小姨父已经快出院了,得的都是常见病,肝腹水+糖尿病+胃病。隔壁二床是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老头,再隔壁的三床是个气色很差的五十岁男人。小姨父气色也很差,一下子瘦了接近50斤,难免会有皮包骨头的观感。不过我妈说这已经好很多很多了,刚入院的时候才叫难看。
早上去的时候小姨父正在输液,二床在讲怎么做菜,三床自己提着吊瓶去厕所,出来二床就说,你那样不行不行,提高点高点。
然后,三床开始叫大夫说便血,大夫来了问了几句之后,护士进来把监护用的器械放边上。再接着,所有的事情发生的都像坡道上没有放手刹车的汽车,一连串的追赶不及。
三床身上装上了心电图sensor,输液的种类多了两个。三床坐起来说想吐,儿子出去买呕吐袋,大夫说你躺下,别坐着。三床说,我要吐,然后一口鲜血吐在被上。后面5分钟里他一直吐血,整个呕吐袋里只有血。他母亲开始抽泣,出去抽了根烟。又过一会三床说想大便,儿子又去买了便盆。儿子不会伺候,大便弄了一床,身上也没擦干净,一切都是一场shit。护士不断的挂新的吊瓶上来,四个爪的挂钩都不够用。大夫叫儿子出去谈了好一会。一个女性亲属进门来,第一句话就是,人已经不行了吧。这期间护士一直叫三床的名字,确认他还有神智。
大夫刚来的时候,爸就对小姨父讲,他从前见过一个人,胃溃疡后吃了硬东西,造成胃出血,没两天就死了。因为那个出血是控制不住的。
没想到我们就见到了一个人是怎么因为同样的原因正在死的。
病房里弥漫着臭气,我觉得恶心的要吐,推门出去。后来问爸妈,他们说没闻到什么。
回家的路上都觉得很不舒服。
人要死了,我觉得最低限度是体面。我不是责备家属不会伺候,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。但是很多事情第一次做的时候,就必需做对做好,「从前没有做过」是不成理由的。人要不行了,最后几天也是一辈子最不堪的时候,身边的人把不堪变得更不堪——至少也得走得体面吧。
btw:周末去模考的时候,没有及格。
sul.11.24.0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