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合一,完人叶问
星期三, 12月 31st, 2008今年选择长假的电影没什么为难,在冯小刚的《非诚误扰》和甄子丹的《叶问》之间犹豫了一下,就买了《叶问》的票。在电影院看片太机会太少了,得挑一个值的。《叶问》的海报起了最大推动作用,甄子丹执长棍,安静内敛,不卑不亢。这才是我心里中国武者该有的态度,不是衣袂飞扬充满整个画面,充满动感和攻击性,那是洋人的德行。
我没学过武术,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正经进过武校的小同学,一看见他我就想起「流氓会武术,谁也挡不住」。但是这都不打紧,我对武术的仰慕憧憬是一直都有的,这种理想不会受周围见闻的影响。看了《逝去的武林》,才明白了在过去的江湖,要用怎样的态度做人处事。某天看了太极拳的表演后,觉得忽然明白了否极泰来,阴阳转换的道理。然而其实这也不是真正的东西,表演用武术,本身就将功夫绚丽的一面发挥到极致,每个动作都是千锤百炼,无数次练习,绝对一分一毫都不会错的。
过去看过的片子里,觉得最好看的是《太极张三丰》。这片子的编剧乏善可陈,演绎一段逸史,怎么瞎编都成,然而李连杰在影片里身手惊艳,我从来没见过太极拳可以用的这么漂亮。后来在河南台看了一个太极拳擂台赛节目,某掌门之子一路过关斩将,直打入决赛。然而这群哥哥的实战太极拳在我看来实在和互抗沙包差不太多,这才由衷的感叹,李连杰不愧是全国武术冠军啊…
由此大概可以把实战技击和武术表演区分开来。上一部我觉得可以算得上拳拳到肉的影片,是李连杰的《精武门》。然而《精武门》也很有意思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部致敬之作,李连杰演绎的北派武术传人陈真,身手和李小龙的截拳道非常神似,瞬间发力,追求后发先至,以及攻击发力的关键部位,比如关节。这不是李小龙的独创,这就是咏春拳的特征。然而动作兼有跆拳道的刚猛,这就不是给女人和少爷练的咏春的特点了。
我最喜欢的武打演员就是李连杰。成龙耍的不是功夫喜剧,是喜剧功夫,精确的配合,流畅的节奏感。诚然这也是一门相当不容易的技术,但是这还是可以在集体力量下表演出来的。换句话说,这和真功夫,哪怕是表演用武术,都是很有差别的。
李连杰的香港武打片里最喜欢的就是前面提过的《太极张三丰》。但是看《叶问》的时候,一直想的是李连杰的《霍元甲》。《霍元甲》我只看了一半,感觉应该是一部备受争议的影片。年过四十的李连杰,主演了一部这样剧情的《霍元甲》,我只能判断,这大概是一部反省之作,与真正的霍元甲可能没有太大关系,可能和「霍元甲」都没有什么关系。
甄子丹的电影我看的太少了。在《英雄》里有几个镜头。可是《英雄》算不上功夫片,甄子丹可惜了。好不容易在《画皮》里看甄子丹演了一个大配角。但是鉴于我对《画皮》的印象是「这片里男的都是废物」,加上甄子丹的表演太程式化了,所以评价仍然是「尚可」。
《叶问》是印象翻身之作。
甄子丹的叶问,洵洵文雅,不太像个武人,比较接近乡绅,兴趣爱好是吃饭喝茶练功夫,小孩十岁之前大概都没出去工作过。打架要关起门来,但又不能打碎家里东西,十分听老婆的话。
这就是新世纪优秀宅男叶问。这个《叶问》不知道是寄托之作,还是半传记性质,但是这个叶问还是相当有魅力的。充满力量,然而内敛温和,充满传统中国人的谦让,隐忍和仁爱等种种特征。正如片中的叶问的台词,「中国的功夫是日本人永远也领会不了的,因为中国的武术融合了儒家的特征,武德才是中国武术的核心。」
叶问不开武馆,不结交同道,不惹事生非。动起手来也是拿捏分寸,点到为止。据说拍这片子的时候,甄子丹着实苦练了一阵咏春拳。我对咏春的了解仅限于纪录片,作为外行只能看个热闹。甄子丹的咏春动作快如脱兔,防守格挡都像模像样。不知道是不是放映的问题,我在电影院看甄子丹的几场恶斗,几个镜头身手都快到看不清。
片子里反复说到的「咏春是女人的拳法」就是咏春的最大特征。力量可能不足,耐力也不够,以守为攻,后发制人。甄子丹的打法非常内敛,在这个片子里叶问的实力始终都是压倒性的,这种印象也来自每场战斗持续的时间,非常短暂,对付一个人,即使是最后的大boss,也没有用尽力气,打的翻江倒海的感觉。
真正充满力量感的的表演是樊少皇。虽然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不是好人,但功夫是感觉打人最疼的…当然有几个镜头明显和惯性定理有较大偏差,要借助钢丝才能完成。
日本人的功夫大概是合气道。这又让我想起了《精武门》,在片里臆想了一下大正时期的日本武者,以及头戴蝴蝶结的大正风美少女,和游戏里真宫寺樱的造型没有区别…
又扯远了。《叶问》要表现的叶问,是一个武德合一的完人叶问。潦倒困顿的叶问,打工糊口的叶问,这些时候都可以安之若素。然而温文隐忍的叶问,为同胞惨死愤怒,挺身挑战日本人,直到在擂台赛上击败终极boss日本将官,得到万众欢呼。
最后那一声枪响惊心动魄,叶问倒下擂台的慢镜头让人仿佛呼吸停止,然而观众知道叶问是不会有事的,否则就没有日后李小龙的截拳道了。英雄的死往往扑灭不了什么,反而会激起更大的火焰,诚如未来那位著名的战略家杨文理所言,「英雄从来都不能改变历史,只是恰恰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,而推动整个变化的是人民。」
然而,然而这不是重点。叶问战胜日本军官后,四顾茫然,我相信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绝望。
就像前一阵看到的那个说法,「袁承志的绝望」。武功绝顶天下无敌的袁承志,之所以远走他乡,就是因为当他发现自己即使天下第一也依然力量渺小,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,剩下的就只有绝望。
叶问也有同样的台词,大概是,「我发现自己非常渺小,什么也不能做。」
叶问逃离佛山,来到香港,终生致力发展咏春。
电影结束在这里,闪回的是历史照片,真实和敷衍重合在一起。不可否认影片的高潮就是击败侵略者,那一瞬间的鼓舞作用不可忽视。我在那一瞬间想叶问是无所不能的,推而广之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,只要有勇气。
这电影是属于武者的。
属于中国文人的任侠,和属于中国武者的仁德。
侠客是文人的梦,家国天下。而武圣讲究的是义气和仁德。叶问是好男人,是君子,也是仁者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叶问,其实这又怎么样呢。